扁担断了。
林宵没停,也没回头。他把断裂的木头从肩上卸下来,随手绑在腰间,像条破布。左肩的旧伤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阶上,一阶一个红点。
空桶提在手里,沉得不像话。
他咬牙,继续往上走。最后一趟水,还没送完。
千阶石梯还在脚下蜿蜒,头顶的主峰已经隐在云里。风刮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寒意。脚底那三道裂口早被血浸透,每踩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可他知道,只要停下,明天周通就会拿鞭子抽得更狠。
他不是没试过请假。
上次脚底化脓,他躺了一夜,第二天爬起来,腿软得站不住。可刚走到水房,就被巡查抓了个正着。十鞭子下来,人差点栽进井里。
从那以后,他再没请过一天假。
哪怕死,也得死在挑水的路上。
终于把空桶提回水房,林宵靠在墙边喘气。胸口像被铁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骨钝痛。他摸了摸怀里的蛇蜕,还在,没丢。那东西现在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三天内,必须让它挥最大用处。
他抬头看了看天。
西边藏经阁的方向,黑烟早散了,只剩半截焦墙立在那里。三年前雷火焚阁,烧死了两个执事,也烧毁了上百卷残本。后来没人去翻,只当是废墟。
可林宵知道,那种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他拖着腿往那边走。一路上避开巡夜弟子的路线,专挑墙角阴影。到了废墟,蹲下身,开始翻那些烧塌的梁木和碎瓦。
手指在焦土里扒拉,指甲缝里全是黑灰。他想找块硬木,能削成新扁担的料。可翻了半炷香时间,全是碎渣。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块异样的东西。
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
那是一片纸。
焦黑卷曲,边缘像被火烧过的叶子,轻轻一碰就簌簌掉灰。可上面竟还留着字迹,几个笔画歪斜的墨痕,勉强能辨。
林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它抽出来。
整张纸只剩巴掌大,大半已经碳化,但中间一段还算完整。
他眯起眼,凑近看了许久,终于认出四个字——
赤阳锻体。
心猛地一跳。
这名字他从没听过。玄微宗的体术只有《玄铁桩》《金刚步》这类粗浅功夫,全是给杂役练的。可这四个字,透着一股子狠劲,像是要把人往死里练。
他继续往下看。
残页最下方,还有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用血写出来的——
焚脉成钢。
林宵盯着那八个字,喉咙干。
赤阳锻体,焚脉成钢。
不是养,不是护,是烧!是毁!是拿命去换肉身的蜕变!
他忽然想起自己每天挑水千阶的感觉——肩膀压到麻木,腿抖得像风里的草,可第二天,还是能站起来。那种痛到极致反而通了的劲儿,是不是……就是这功法说的“焚脉”?
他捏着残页的手微微抖。
这不是普通的体术,这是玩命的法子。可正因如此,才可能是真的。
宗门那些正经功法,轮得上他练?早被人抢光了。真正的好东西,往往藏在没人要的废墟里,像这半张焦纸,被人踩进泥里,烧成灰,却偏偏没彻底毁掉。
他把残页贴身收进怀里,压在蛇蜕下面。心跳得厉害,不是怕,是兴奋。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一旦暴露,轻则被没收,重则被当成偷学禁术,直接扔进地牢。
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把。
天色已经暗下来,巡夜弟子提着灯笼开始走动。林宵不敢久留,起身往柴房方向走。路过一处墙角时,月亮突然从云里钻出来,清光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