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回那年落雨之后。
初次遇见他的时候,浑身淋湿的他颤抖的躲在假山中,身上的小太监服沾染了许多的泥点子,并不算合身。
不过那双眼睛,干净的惹人心疼,却又带着恐惧的倔强。她从怀里拿出用巾帕包着的糕点,递过去,笑言软糯:“小哥哥,要不要吃点东西?娘亲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糕点,就会好很多…”
那时候的他,防备的像是落单的小兽一般,湿漉漉的双眼却暴露着他的害怕。
自己大胆的将糕点递到他面前。
笑言:“小哥哥的眼睛好干净,像玉石,所以不适合落泪…”
和和美美
六月十九,鸡鸣之时。
还在睡梦中的旻贞就被秦渃离带着喜娘嬷嬷从床上拉起来。
沐浴更衣,香膏擦身。
含着兰香丸。
睡眼惺忪的旻贞被按在铜镜前的时候,还有些懵,直到描眉涂粉,金笔点朱砂落在眉心的凉意才回过神来。
低声嘟囔着:“母后,这天都还没亮,不用这么早…哈欠…”
“你现在贵为公主,公主出嫁,怎能简单了事?”秦渃离站在旻贞身后,接过梳妆嬷嬷手中的红玉珊瑚篦梳,细致的为旻贞打理背后还未绾起的半披发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四梳驸马行好运,岀路相逢遇贵人。”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金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天仙下凡配良人,鹊桥高架许平生。”
“八梳八仙来贺寿,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携手就到白头。”
秦渃离每梳一下,一旁站着的梳妆嬷嬷便扬声唱礼一句十梳歌。
一切都是按照最高规格的公主礼遇来办。
循祖制,迎福报。
而在寝殿另一边的长桌上,绣样繁复的大红嫁衣加上头冠摆的整整齐齐。
这嫁衣,是请了最好的江南绣娘,十人绣了百日才妥帖。
从内衫小衣到外披轻纱,足足有九层之多。
金凤栖梧,百鸟恭贺。
也是为了一个长长久久的好意头…
施妆匀面,绾青丝。
旻贞还没仔细看一眼铜镜中的面容,又被簇拥着站起身,由着喜娘们将那繁复华丽的曳地长拖大红衣裙一层层套在身上。
虽然层数众多,并且金丝银线间嵌有数百颗圆润得当的东珠,不过穿在身上却不显厚重。
腰身掐的不盈一握,外纱最后一层上点缀的凤尾活灵活现。
这一番折腾之后,旻贞仿若脱胎换骨一般。
褪去往日的稚气懵懂,华衣衬人,还未带上主冠便已经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高贵。
秦渃离看着眼前的女儿,不由得眼眶微热,似乎她幼时模样还是昨日一般,转身避开旻贞视线,轻轻用绢帕拭了拭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