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混沌而蒙昧,几乎无法去思考。
可有一个念头却格外清晰。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曾经告诉她,活下去,不管以什么姿态都好,只要活下去就会有更多可能性,只要活下去,在意她的人就会觉得安心。
他告诉她,他会为她带来春日的樱花,他会给她看夏日的萤火,还有秋日的红枫,冬日的落雪,一年四季,五湖四海,只要是她想看的风景,他都会带给她。
一枚发簪,一颗金平糖,一院子的萤火虫,一夕铺满天的花火。
因为他的存在,生活有了这样的色彩,因为他的存在,她的日子也有了期待。
可他去了哪儿呢?
百年过去,他的灵魂没有出现。
他没有来,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还会不会来。
那她还要在原地等待吗?
“你想好了吗?”
“若你重新转世,便会沾染上新的因果。”
冥冥之中,她听到了【?】的声音。
那是黄泉之神伊邪那美在比良坂的尽头低吟。
“可他在尘世间迷路了。”
“便有因果,我也该去寻他。”
“我要去寻他。”
于是她重新回到了人间。
她在人间游荡了十八年,的确一直都在寻找他的踪迹。
她来人间寻找?治,而身为剑士的她又要寻找仇人猗窝座。
那是血海深仇,那是情之所钟。
爱与恨是不能相抵的。
新的因果与旧的因果也不能混同。
剑士对鬼不可以有怜惜,她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必须让一切都结束,当他不再是猗窝座,当她也不再是鬼杀队的剑士,他们才可以重新开始。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格外安静。
日光透不进廊前的藤蔓,也照不进房间里,但恋雪依然能感觉得到外面暖融到近乎炽热的光线。
现在是白天,可她却感觉不到猗窝座的气息。
猗窝座不在道场里。
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出乎预料的,身体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像是所有的沉疴都在一夕之间被彻底治愈。
她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恢复行动能力对于她来说当然不会是坏事。
她伸手撑着身侧的地面,想要借力站起来,掌下却骤然一痛,像是按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恋雪缓缓垂下视线,于是她看到那枚雪花形状的发饰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
六角的雪花上镶嵌着漂亮的宝石,在灯光下会折射出如碎雪一样的光辉。
恋雪记得,在她还尚且很小的时候,在父亲与道场的师兄们还在的时候,她曾跟父亲一起去附近的镇上。
她一看到这枚发饰,就觉得挪不开视线。
商人说那是他辗转才收来的江户时的旧物,工艺精良,过了几百年样式也不过时。
也是父亲宠爱她,才会将那样贵重的发饰,买给一个几岁的孩子。
父亲也是粗心,并没注意到那枚发饰的棱角锋利,可能会成为刺伤人的利器。
方才的一瞬,雪花尖利的棱角刺伤了她的手掌,有新鲜的血液滴落在上面,顺着银质发饰的沟壑蔓延,一点点地覆盖了上面原本就沾着的略有些暗沉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