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悠扬。
九月的江南,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一缕一缕的,钻进人的鼻子里,让人忍不住要多吸几口气。
太上皇一行人自金陵一路乘官船南下,经句容、溧水,过宜兴,往太湖去游玩。
此次孝王和恪王没有跟着来,俩人还在金陵乐不思蜀。
官船不算大,但布置得雅致舒适,船头悬着明黄色的幡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运河两岸的稻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金子。
萧承舟趴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不时伸进水里搅一下,搅得水花四溅,溅了旁边萧承塬一脸。
萧承塬正趴在船舷上看水里的鱼,被冷不丁溅了一脸水,抹一把脸,也不恼。
伸手去抢那根竹竿,两个人你推我搡的,差点一起栽进水里。
“你们两个,消停会儿。”萧承钰在旁边看着。
嘴角弯着,既不劝也不帮忙,一副“我就看你们闹”的模样。
他双手抱胸,靠在船舷上,他心里其实挺羡慕的,他也想闹,可他是懿王世子,得端着,不能像萧承舟和萧承塬那样没大没小。
不过看别人闹,也挺有意思的。
萧承毅正蹲在后舱的板壁旁边整理鱼线,听见前面的打闹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若在从前,他是不会凑这种热闹的。
他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可这一年来,走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风景,见了那么多人和事,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像是一块冻了很久的冰,遇到春天,开始一点点化开了。
他把鱼线往旁边一搁,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抢一根竹竿有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调侃意味。
“那边还有一根,拿去一人一根,看谁搅得水花大。”
萧承舟和萧承塬同时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他,像是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萧承钰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哟,承毅,你今天怎么有兴致管闲事了?”
萧承毅没接话,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从墙角又抽出一根竹竿,自己先拿走了。
他走到船舷边,把竹竿伸进水里,用力一搅,水花高高溅起,溅了自己一身。
萧承舟和萧承塬被他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萧承毅,你疯啦。”萧承塬笑得弯了腰,一屁股坐在船板上,直拍大腿。
萧承毅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襟,没恼,反而笑了。
那笑容不大,可很真,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出来了。
阳和在船舱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萧承毅浑身湿透地站在船舷边,嘴角挂着笑。
她愣了一瞬,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一年多前,刚出的时候,萧承毅是什么样子。
不说话,不笑,不跟任何人亲近,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走路的时候一个人落在最后面,谁跟他说话他都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可现在,他会跟兄弟们抢竹竿了,会把自己的衣裳弄湿了也不恼,会笑了。
阳和轻轻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还在睡觉的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