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将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冥统领,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有些事看得比我明白。”
“这案子再往下查,就要查到那些田庄背后的主子了,那些人,哪个不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在朝中没有几个亲朋故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不瞒你说,这三日,已经有好几拨人来问候过了。”
“有拐弯抹角打听案情的,有暗示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还有直接送银票让我行个方便的。我敢收吗?我不敢。”
冥伟静静听着。
他知道张大人说的是实情。京兆府尹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则如坐火山口。
京城是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张大人能在任上坐稳五年,靠的就是这份圆滑和谨慎。
“那依大人之见,眼下该如何?”冥伟问。
张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供词。
递给冥伟:“这些是全部的口供副本,一字未改,原样誊录。原件我已命心腹封存于刑房密档,加锁加印,除我之外,无人可动。”
“我已经吩咐下去,这些人贩子拐了多少孩子、卖了多少钱、怎么运作的,这些罪状钉死,按律判刑,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指,在冥伟手中那叠供词的某些段落上轻轻点了点。
“至于这些……”张大人抬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冥伟,“冥统领,这些供词,你带回东宫,交给太子殿下定夺吧。”
冥伟接过那叠供词,只觉得入手沉重异常。
他看向张大人:“张大人的意思是……”
张大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我张家三代为官,家训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勤勉任事,平安致仕。”
“此番案子,已非我一个小小府尹能扛得起的。硬要为之,只怕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惹火烧身。”
“但我也不能昧着良心把证据毁了。冥统领,你年轻,有冲劲,又是太子亲信,这潭水,深得很,或许只有东宫能办了。”
东宫,庆宁殿。
太子已经将那叠供词翻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冥伟垂手立在案前,将这三日的审讯情况和张大人的话一一禀报。
“殿下,”冥伟最后道,“张大人虽然明哲保身,但说的话在理。这案子确实不简单。”
“赵家庄是永昌伯林德颐的产业,李家屯背后是李阁老的岳家,刘家仓的东家是五军都督佥事的远房亲戚。”
“这些人,在朝中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太子放下供词,揉了揉眉心:“孤知道。”
他何尝不知?十年前因漕运案牵出多地土地兼并、人口隐漏的积弊,最终因为牵扯利益太广,阻力重重,只是搁置。
十年过去了,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土地兼并愈演愈烈,隐户越来越多,地方豪强坐大,胥吏勾结成网……
这些积弊像附骨之疽,正在一点点侵蚀大周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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