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的暖炉,烧得比往日更旺。
但殿内的空气,却冷得像是三九寒冬的冰窖。
小印子和吴嬷嬷带着一众宫人,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徒,跪在殿门口,迎接那一道足以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圣旨。
传旨的,是皇帝身边最得势的大太监,赵大高。他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今日却板着一张脸,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来宣读的不是圣旨,而是一张催命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赵大高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用他那特有的,公鸭嗓子一般尖锐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念道。
“慧嫔苏氏,性行乖张,以至军机败坏,物议沸腾。然,念其往日有功,朕不忍遽加严谴。着,即日起于永宁宫内,闭门思过,无朕诏命,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宫中用度,一切照旧。钦此。”
圣旨的内容不长,却字字诛心。
性行乖张,军机败坏。
这八个字,几乎是将鬼哭谷战败的所有罪责,都扣在了苏锦意的头上。
不忍遽加严谴,闭门思过。
这听上去是宽宥,实际上,却是最狠的切割。这是皇帝在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向满朝文武,向天下宣告——从今日起,东征之事,与慧嫔苏氏再无瓜葛。
他将她彻底的,抛弃了。
吴嬷嬷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小印子也是面无人色,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整个永宁宫,一片死寂,唯有低低的抽泣声。
就在这片绝望的氛围中,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妾,接旨。”
苏锦意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她甚至没有让宫女搀扶,就那么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道圣旨里说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赵大高深深的看了苏锦意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他将圣旨交到苏锦意手中,低声道了句:“娘娘,保重。”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他走后,永宁宫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又“哐当”一下,落了锁。
那落锁声,如同铡刀落下,斩断了宫内与宫外的一切联系。
“娘娘!”
吴嬷嬷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苏锦意,放声大哭。
“陛下他怎么能这么对您!这不公平!这分明是那些奸臣在陷害您啊!”
小印子也红着眼圈,急道:“娘娘,您快想想办法啊!禁足在这永宁宫,就等于坐以待毙,他们下一步,肯定就要下死手了!”
其他的宫人,也都是一脸的惶恐与绝望。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苏锦意,却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她扶起吴嬷嬷,用手帕轻轻为她擦去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哭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嘴角甚至还向上牵动了一下。
“陛下降旨让我闭门思过,又不是赐死,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
她拍了拍吴嬷嬷的手背。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本宫有些乏了,想自己待一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她遣走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回到了内殿。
直到殿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苏锦意脸上的那份平静,才如同面具般,瞬间碎裂。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被一把大锁锁死的宫门,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