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被打翻的浓墨。
永宁宫的红烛燃了大半,爆出一朵灯花,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
但这声音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因为坐在对面的那位,正处在爆炸的边缘。
夏渊庭就坐在苏锦意平日最爱的软榻边,手里捏着一盏明成化年间的鸡缸杯,指节泛白。若是这杯子有灵,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求饶喊救命了。
“你今天是故意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里面的火气要是能具象化,足以把这屋顶给掀了,“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外邦使臣,说那人参颜色不对?苏锦意,你是真把朕的面子当鞋垫踩啊?”
苏锦意正低头剥着一个橘子。
听见这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橘络撕得干干净净。
“陛下觉得那是好东西?”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甚至没让张三或者晚晴动手。
“那一支‘雪原之心’,用血水泡过七七四十九天,当然红得紫。这也就是没验毒,不然礼部那个眼皮子浅的侍郎,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夏渊庭一滞。
他当然知道这女人有点神神鬼鬼的本事,但他现在的怒火点不在于人参有没有毒。
在于权。
在于控制欲。
在于身为男人的那点自尊心。
“哪怕有毒,你私下跟朕说不行?”夏渊庭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你知道那个多尔最后什么表情吗?朕刚要开口封赏,你这一嗓子,直接把这事儿给搅黄了!”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模样像极了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
“大夏刚经历大战,国库是个什么鬼样子你也清楚!那两百车皮草,那一座座待开的矿山,若是开了互市,光是税银就能让户部那帮老头笑醒!”
“而且!”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苏锦意:“这是他们求着朕开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动权在朕手里!朕想掐他们脖子就掐,想给他们喂饭就喂,这就叫帝王心术!你懂不懂?!”
苏锦意终于吃完了那最后一片橘子。
她抽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给了夏渊庭一个关爱智障儿童般的眼神。
“我不懂?”
苏锦意轻笑一声。
她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把那个让他心肌梗塞的数据图调出来,大屏投放。”
【叮!真视地图投影已启动。】
【虽然宿主是在对牛弹琴,但系统支持宿主用数据教他做人。】
下一秒,苏锦意转到一个角落,手拿着一个卷轴出来。
她把地图摊开在书案上。
只见那地图上,大夏北境与女真接壤的防线,被标注成了刺眼的红色。而在那红色之外,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一群即将破土而出的食人蚁。
“陛下觉得,那是来做生意的商队?”
苏锦意指尖在那群黑点上轻轻一点。
“这是影龙卫最新的探查结果,哦,还没来得及呈报给陛下,我先截胡了。”苏锦意毫无心理负担地甩锅给赵千,反正那个特务头子也不在这里,“这就是那多尔所谓的‘因为天灾活不下去’的部族?”
“陛下请看清楚。”
苏锦意声音骤冷,原本那点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
“这三年,他们根本没有饿死人。相反,他们把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养战马、造弯刀。他们的壮丁比例已经过了四成!这是一个为了战争而存在的疯狗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