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在一旁,安静地为她研墨。
冷宫里很静,只有微风拂过书页的沙沙声。
“写尽东风,无限恨。”
苏锦意看着书上的句子,突然,没头没尾地念了出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晚晴,似笑非笑地问道。
“晚晴,你可知这句词,后面接的是什么?”
晚晴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主子会突然问她这个。
但她作为影龙卫,琴棋书画是必修课。
她立刻恭敬地回答:“回主子,后面接的是‘无人会,登临意’。”
“说得不错。”
苏锦意点了点头,合上了书。
“那你再跟我说说,你觉得这词,写的是什么?”
晚晴想了想,按照教习姑姑教的那套标准答案,回答道:“词人登高望远,怀古伤今,抒了壮志难酬的愤懑之情。”
苏锦意闻言,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窗外,那棵在秋风中,开始凋零的老槐树,悠悠地说道:
“错。”
“这词,写的不是愤懑。”
她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晚晴。
“它写的,是孤独。”
“是一种,站在山巅之上,看透了世间所有风景,却现无人能与自己言说的,极致的孤独。”
“所以,他写的不是壮志难酬。”
“他写的,是高处不胜寒。”
晚晴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苏锦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长这么大,读了这么多书,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去解读这词。
那种视角,那种格局,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就好像,对方不是在评一词。
而是在诉说她自己。
那一瞬间,晚晴感觉自己内心最坚固的防线,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撬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处冷宫,应该和自己一样,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却偏偏,活得比谁都像一个执棋人。
她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
秋,深了。
冷宫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最后几片顽固的黄叶,也终究没能扛过昨夜的那场冷雨。
稀稀拉拉地,掉了一地。
就像此刻,金銮殿上,那些文官们的心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