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如松那石破天惊的当众质问,面对着台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参见少将军”,辽东总兵张承业知道,他完了。
他精心维系了三年的权位、尊荣、威严,在这一刻,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罪囚之子”,撕得粉碎!
然而,极致的恐惧,催生的往往不是束手就擒,而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反了!都他娘的反了!”
张承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从地上猛地一跃而起!
他“噌”地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张因为肥胖和纵欲而显得油腻的脸,此刻因为恐惧与愤怒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用剑尖,歇斯底里地指着高台之上的苏锦意和李如松,对着他那五百名同样陷入惊慌的亲兵,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愚蠢的命令!
“愣着干什么?!给本帅上!”
“李如松乃朝廷钦定的罪人!他身旁的妖妃更是假传圣旨,意图谋反!此乃千载难逢的护驾奇功!”
“给本帅杀了他们!擒住那妖妃!所有参与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他企图用最后的权威和重赏,来驱使这支他用金钱喂养出来的力量,强行翻盘。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亲兵们奋不顾身的冲锋。
而是……一片死寂。
和他周围,那数千名辽东将士,投来的,如同看待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冰冷眼神。
张承业的亲兵们,此刻早已被周围成倍的普通士兵,用雪亮的长矛和厚重的刀盾,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一个人,都感觉有成百上千道充满了杀意的目光,像利刃一样切割在自己的身上。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下一刻,就会被瞬间剁成肉泥!
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
苏锦意安然地坐回了她的主位,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仿佛眼前这场足以改变辽东格局的惊天兵变,只是一出无足轻重的助兴杂耍。
她将整个舞台,都留给了那个阔别了沙场三年,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光芒万丈的男人。
——李如松。
李如松没有理会张承业的咆哮。
他只是站在高台的最前方,如战神般巍然屹立,洪亮而又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校场。
他要在这万军阵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张承业,进行一场公开的,最终的审判!
“辽东的将士们!兄弟们!”
李如松振臂一呼,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激昂!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认识我!我叫李如松!是前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儿子!”
“三年来,世人皆说我父通倭叛国,是为国贼!我李如松,是罪臣之子!我李家,是辽东的耻辱!”
“今日,我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们真相!”
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张承业,历数其罪!
“此獠第一罪——构陷忠良,残害主帅!”
“三年前,他为攀附京中权贵李源,不惜伪造证据,收买证人,亲手将我父亲送上死路!此等人,不忠不义,猪狗不如!”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两名早已是泪流满面的老兵,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们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哭诉着,当年是如何被张承业用家人的性命相威胁,被迫在伪造的口供上按下手印!
李如松虎目含泪,却不为所动,继续高声历数。
“此獠第二罪——克扣军饷,倒卖军械!”
“三年来,朝廷拨的军饷,有一半都进了他和他党羽的私囊!兄弟们吃的,是霉的陈米!穿的,是露着棉絮的薄衣!而他,却用我们的血汗钱,在京城置办豪宅,豢养美姬!”
人群中,一名带着水晶镜的文书官,立刻出列,将两本账册,高高举起,一本是张承业上报给兵部的假账,一本,则是他暗中记录的,每一笔被贪墨克扣的真实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