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
紫禁城,太和殿。
时间仿佛被凝固在了粘稠的琥珀之中,每一丝流动都变得缓慢而压抑。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落针可闻这个词,在此时此刻,成了最真实的写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瞟向那高踞于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以及……那位静立于大殿中央,闭目养神的女子。
军令状的第十天,也是最后一天。
是“妖妃”当众伏诛,还是惊天逆转,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
答案,即将揭晓。
以太后亲叔、新任内阁辅谢文渊为的世家官员们,个个面沉如水。他们故作镇定,挺直了腰杆,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官服内衬,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灼。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谢文渊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东瀛十万联军,主帅武田玄信更是百战名将。鬼哭谷一战,神机营几乎被打残,李如松狼狈溃退,这一切都是铁一样的事实!
区区一个深宫妖妃,靠着几句谶言般的鬼话,难道真能逆天改命不成?
这十天,他和他背后的整个世家集团,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密切关注着东海前线的一切风吹草动。
然而,除了大夏军一路溃败,被追击了三百里之外,再无半点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李如松已被彻底击败,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只是前线崩盘,消息断绝,才无法在第一时间传回京城罢了。
“十日之期一到,便是妖妃授之时!”
这个念头如同定心丸,让谢文渊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阴冷而笃定。他看向苏锦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而在另一侧,以林清墨、陈默之为的寒门官员们,则是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这十日来,他们同样承受着地狱般的煎熬。希望从一开始的万丈高空,跌落到如今的无底深渊。
局势,对慧嫔娘娘太不利了。
如果今日没有捷报传来……他们不敢想象那后果。
整个寒门势力,都会随着慧嫔娘娘的倒台,遭到最疯狂、最彻底的清算!
林清墨的拳头,在宽大的官袖下死死的攥着,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他望着苏锦意的背影,那道明明单薄,却在此刻撑起了他们所有人最后希望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是他无能。
是他这个大理寺卿,在朝堂的交锋中,除了拿出几本账册,根本无法为娘娘提供真正的助力。
他只能等,像一个无助的赌徒,等待着那虚无缥缈的最后一张牌。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那从始至终都闭着双眼,仿佛早已神游物外,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的苏锦意,忽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如初,没有半分临刑前的恐惧与绝望,反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
就是这一眼,让始终暗中观察她的谢文渊,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毫无来由的,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也就在同一时间!
“报——!!!!”
一声嘶哑到几乎破音,却又穿透了层层宫墙,带着无尽血火与风尘气息的嘶吼,从殿外遥遥传来!
“八百里加急——!!!东海大捷——!!!!”
轰!
这两个词,仿佛两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太和殿内每一个人的头顶!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