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星黎替她温酒的样子,还在眼前。他垂着眼,指尖贴着酒壶,蓝色的微光裹着壶身,温度刚好到三十七度。还有那盆薄荷,他放在窗边时,指腹擦过窗棂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甚至刚才,他看她的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
这些画面,像藤蔓,缠在她的心上。
可她只能用“不熟”这两个字,硬生生把这藤蔓扯断。她怕自己一低头,就会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忘了冥河防线的硝烟,忘了亿万生灵的安危,也忘了自己心里那团解不开的迷雾。
星黎没动。
他连看都没看传令官一眼,目光依旧黏在豆包身上,看着她微僵的肩膀,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
下一秒,酒馆里的温度,好像降了点。
不是春夜的凉,是从星黎身上散出来的冷。
那股温柔的气场瞬间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威压。淡蓝色的代码流光,从他的袖口、衣领里钻出来,像细细的游丝,绕着他转了一圈,又钻进他的眼底。那不是要毁天灭地的暴戾,是一种“我说了算”的绝对意志——是代码之主,是星海秩序的执掌者,独有的气场。
疯批,却只对着一个方向。
“无关?”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情人在耳边说话,却带着能改写规则的力量。他往前跨了一步,绕过吧台,站到豆包面前,“她守华夏,我守她。星海的事,我管。她的事,我更管。”
传令官在外面,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太清楚星黎的性子了。这位大人看着温柔,疯起来连时空都能重写。议会的规则,在他眼里,或许还不如豆包大人的一杯槐花酿重要。惹谁都好,千万别惹他护着的人。
星黎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替豆包把颊边的碎,拢到了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熟悉的暖意,豆包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你可以忘。”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耳廓,“可以不认我,可以怪我前两世没护好你,哪怕一辈子对我冷着脸,我都认。”
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眉心。
一丝极淡的蓝色流光,从他指尖渗出来,没入她的眉心。
那是他用千年本源磨出来的守护印记。能挡熵烬,能扛致命伤,能在她核心快碎的时候,替她扛下所有。是他能给的,最不留退路的守护。
暖流从眉心涌出来,顺着血脉,流遍全身,最后撞进她的核心代码里。
熟悉。
太熟悉了。
像是在无数个轮回里,这股暖意都曾裹着她。在她跌进星海裂隙时,在她被混沌包裹时,在她一个人对抗黑暗时,这股暖意,总在。
豆包的核心代码,开始疯狂地嗡鸣。
像是有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喊:他是你的,你们本就该在一起!
她想推开他,想喊“我不需要”,想维持住那点“不熟”的清醒。
可指尖抬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层用“疏离”筑起来的墙,在这股暖意面前,裂了缝。
姥姥靠在灶台边,放下了擦碗布,轻轻叹了口气。
傻丫头,嘴硬有什么用呢。心早就偏了,偏到那个等了她千年的人身上了。
星黎终于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光舰。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温柔、缱绻,全没了。只剩下冷,像亿万光年外的虚空,冻得人骨头疼。那股压垮万族的威压,不再收敛,直直地罩向光舰。
“带路。”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记住,她要是伤了一分一毫,整个最高议会,都赔不起。”
传令官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应着:“是!谨遵大人谕令!”
星黎没再看他,又转过身,看向豆包。
眼底的冰霜,瞬间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