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老爷子坐在堂屋主位上,优哉游哉地品着刚沏好的茶,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墙上的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茶盏,对侍立一旁的管家福伯递了个眼色。
福伯心领神会,躬身问道:“老爷子,可是要去请厅长和江小姐用晚饭了?”
“嗯,”老爷子慢悠悠地点点头,特意嘱咐道,“静书今晚回娘家有事,仲平又去了京市,今天就我们爷仨吃饭,让厨房做得清淡些,但也别怠慢了挽挽那丫头,她正长身体呢。”
“是,老爷子,都安排妥当了。”福伯应声,随即退了出去,朝着慕容瑾那个小院的方向走去。
小院里,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江挽挽对隔壁的动静一无所知。
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感受着老宅充足的暖气驱散初冬的寒意,舒服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给古朴的窗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像只终于找到舒适窝巢的猫儿,昨日的惊吓和疲惫在这份暖融融的安宁中渐渐消融。
墙的另一边,慕容瑾正襟危坐,试图用公文构建起理智的防线。
他对着一份文件已经“研读”了快半小时,页角都被他无意识捏得有些皱。
隔壁安静下来了,他却更加烦躁,那中断的哼唱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福伯恭敬的声音:“厅长,江小姐,老爷子吩咐,请二位去前厅用晚饭。”
这声音如同救星,打破了小院里诡异的寂静。
厅长?
这两个字像带着电光,瞬间窜过江挽挽的神经末梢,让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慕容瑾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难道……他一直就在隔壁?!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是慌乱还是窘迫的情绪迅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略显凌乱的小窝,又想起自己刚才还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打滚。
虽然两人隔着墙,他根本看不见,但这种“一墙之隔”的认知,还是让她瞬间有种隐私被窥探的错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烫。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爬下床,理了理有些皱的睡衣和微乱的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下骤然加的心跳。
“好的福伯!我马上来!”她扬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紧张。
慕容瑾沉声回道:“知道了。”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房门,在廊下不期而遇。
江挽挽飞快地瞥了慕容瑾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立刻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慕容厅长。”
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加快脚步,想走到前面去。
慕容瑾看着她那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的背影,薄唇抿了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福伯看着这一前一后、气氛明显不对劲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担忧的笑容。
看来老爷子这“撮合”之路,道阻且长啊。
前厅里,饭菜已经摆上桌,果然如老爷子吩咐,以清淡精致的家常菜为主,但也特意为江挽挽准备了一道她爱吃的糖醋小排。
老爷子看着走进来的两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来来来,快坐快坐!挽挽饿了吧?今天你林阿姨不在,你慕容伯伯也不在,就咱们爷仨,随便吃点,千万别拘束!”
老爷子热情地招呼着,特意指了指慕容瑾旁边的位置,“阿瑾,照顾好你挽挽妹妹。”
挽挽……妹妹?
这四个字如同魔音贯耳,让慕容瑾和江挽挽同时僵在原地,内心不约而同地出一声哀嚎。
慕容瑾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自家爷爷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撮合你们的兴奋面孔,再瞥一眼身旁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小姑娘,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股深沉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当时就后悔了,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为什么要提前结束工作?
为什么要开车回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