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游咬的牙齿酸,满口血腥,若是厉鬼可以幻化人形,他大概是最丑恶的那一个。
生母之毒,生父之虚伪,公府便是阎罗殿,这里除了芙蕖和她的身边人,全部是死人。
祠堂里,先烈的灵牌成百上千,沈家是满门忠烈。
这满门忠烈之下,跪着一个无辜的女子。
于是,这满门忠烈,就是最大的笑话。
烛火晃动,熏香臭人。
姜芙蕖跪在小小的蒲团上。
“夫君,为什么在公府里,我好好地在睡觉也要被欺负?”
“我听爹爹的话,家中财产巨万,恐遭人嫉妒白眼,全部奉送给婆母,尊敬嫂嫂,打点下人,多做善事,救助贫苦百姓,为什么还不行呢?”
她哽咽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蒲团上,水痕聚集,变成了从沈惊游身体里流下来的血。
“夫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跪着跪着,哭着哭着,便侧躺在蒲团上,半个身子接触冰冷的地砖,祠堂里没有炭火,她的手指凉的像冰。
他的芙蕖侧躺着,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半空,鼻头也红红的,小脸也红红的。
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在地。
“嗒。”
“嗒。”
“嗒。”
“夫君,我的头好疼。”
“我好冷。”
她想握紧手指,却因为冻僵了指节,握不住,手指在地上因控制不住力道,只能划几道扭曲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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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万千,周遭魂灵百众,谁能救救他的芙蕖?
谁能救救她?
不管有谁,请你们来。
你们可以来吗?
求你们。
沈惊游侧躺着,与姜芙蕖面对着面。
她流泪,她绝望,他流血,他悔恨。
所以孽缘为何要纠缠,所以孽缘凭什么有奢望?
“夫君,你不会回来了是吗?”
姜芙蕖蜷缩着身体突然很轻很轻地,抱着自己,笑了起来。
她脸上有恐惧,原本喊那声夫君时满眼的爱意,此时眼眶里已经聚集了黑暗里收集的怨恨。
笑声在诡异的祠堂里像引来修罗的献祭咒语,修罗降临了,在这里落了层终年不化的冰雪。
沈惊游觉得,他的灵魂困在了祠堂。
他突然明白,芙蕖为什么要烧掉祠堂。
宁肯被十万沈家军追杀,宁肯被打入死牢里,宁肯被万人诟病,宁肯去死,也要烧光这里的每一寸。
这里是地狱。
这里是地狱啊。
“他一定会回来的,只要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爹爹嘱咐过的,只要熬过去,我会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