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黄昏,紫禁城的这场初雪才终于停下。
姜思菀在殿中待得无聊,便出了殿门,在院中踱步。
先前李湛配给她的几个宫人正在院内扫雪,见她出来,那个与她搭过话的小太监被放下扫帚疾步向前,一脸谄媚道:“娘娘有何吩咐?”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该是和季夏差不多的年纪,身上穿着和昨日那死太监一样颜色的靛青色袍子,只是更朴素些。
和死太监满脸的桀骜不同,他弓着身子,耸肩抬头,眼中有明晃晃的讨好之色。
姜思菀垂头看他,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王善。”
姜思菀点头,“殿中烦闷,我要出去走一走。”
不知这处皇宫和故宫的构造有何不同,既然她已经从冷宫出来,还是要先了解周遭的地形比较好。
她说罢,便继续往殿门去,刚一抬步,却被王善快步拦下。
“先帝驾崩,宫中各处正乱的很,娘娘千金之躯,还是待在慈宁宫的好,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娘娘。”
姜思菀不以为意道:“无事,我不在意。”
王善依旧满脸的笑,挡在姜思菀面前的手却是纹丝未动。
姜思菀蹙眉,冷下脸来,声音带着些怒意问道:“你敢拦本宫?!”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让她出去?
“奴才不敢,奴才奉襄王之名,要看好娘娘。娘娘还是早些回宫歇着,莫要为难奴才。”
姜思菀想起方才襄王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下一沉。
她眸光中带着点冷意,声音沉沉,又问:“若我执意要出去呢?”
这话刚刚落下,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姜思菀目光一错,正见慈宁宫前头,一队人马匆匆而过,两个腰间挂刀的侍卫走在最前,随后是两个身穿靛衣的太监一左一右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没了意识,头软软垂着,他发丝披散,盖住整个面孔,下半身子整个拖在地上,被太监拽住双臂如死狗一般拖动。
原本这队人马经过得悄无声息,速度也快,可偏生路过慈宁宫门前时,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突然仰头,吐出一口血。
王善随她的视线转过头,正见这一幕,随即高声怒道:“你们是哪宫的奴才?!竟敢污了慈宁宫的土地,当真晦气!”
那一队人见男人吐血便知不好,还未反应便听到王善怒骂,当即跪了一地。
那满身是伤的男人被扔在一旁,似是触到伤口,疼得浑身颤抖起来。
最前头的侍卫惶然道:“属下奉襄王之令,带罪奴入慎刑司,冲撞了贵人,罪该万死!”
王善还想再说,却被姜思菀抬手止住话头。
比起所谓的晦气,她还是更关心那个被拖行的男人。
姜思菀生在现代,哪里见过这样被打成这样凄惨的人,忍不住问:“这人犯了什么罪?”
话音未落,伏在地上的男人忽而抬起头。他的目光清亮,得冬日冷冽寒风相送,直直撞进姜思菀眼中。
散落的黑发之下,是一张白得过分的脸。
这人生了一双柔和的含情目,眉眼俊朗,唇却是薄而锋利,就算浑身血污,如此落魄,都盖不住周身透出的清俊之意。
这样的一张脸,姜思菀昨日才将将见过。
不过一夜,两相境遇,犹记上一面时,他还在趾高气扬地羞辱她。
与此同时,那位回话的侍卫开口:“回娘娘,此人乃是罪妃郑氏身旁伺候的奴才,景仁宫大太监,苏岐。属下奉襄王之命,带他去慎刑司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