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话让四人陷入了更深的震撼。王锋示意陈雪和赵志刚保持警惕,自己则缓缓向前两步,但并未放松戒备。手电光映照下,老人的面容显得愈苍老,皮肤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再流动的血管。
“辉的队员?”秦建国重复着这个名称,胸口的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仿佛在确认什么,“您说的是……‘辉’科考队?年失踪的那个科考队?”
老人——林国栋的眼皮微微颤动,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微光:“是……‘辉’……你们……知道?”
“我们在上面的石室,看到了波章同志留下的资料。”秦建国声音有些紧,“他和塔林同志……他们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两个名字,林国栋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悲怆与欣慰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建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更轻的声音说:“波章……牺牲了。就在……门外。塔林……在里面。”
他的目光越过秦建国的肩膀,投向洞穴中央那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之旋涡,以及旋涡正下方那汪泛着七彩光晕的水池。
“里面?”王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水池?”
“生命……源池。”林国栋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说到这几个字时,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塔林……进去了。为了……延缓侵蚀。三十七年……零四个月……十二天。”
他精确地说出了一个时间跨度,那平静的语气下,是令人心悸的孤寂与坚守。
陈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七年!这位老人,竟然独自在这地下深处的神秘洞穴里,守了整整三十七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建国感到手中的碎片再次微微烫,传递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悲伤、尊敬、还有某种决绝的共鸣。他蹲下身,与林国栋的视线平齐,尽量让声音温和:“林老,我们是因缘际会来到这里的。上面生了很多事,整个地区都被一种暗红色的菌类污染了,雨林在枯萎,动物在变异,我们……我们在寻找答案,寻找阻止这一切的方法。”
林国栋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落在秦建国手中的碎片上,久久停留。然后,他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干枯得如同树枝的手,指了指碎片,又指了指洞穴中央的光之旋涡。
“钥匙……共鸣……你们……被选中的。”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仿佛说话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波章……预见到了。他说……会有后来者。持钥者……会来。”
“持钥者?”秦建国低头看着手中已经黯淡、但进入这里后又似乎恢复了少许生机的碎片。
“心钥。”林国栋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久远的过去,“波章说……真正的钥匙……不在物体……而在人心。持碎片……心怀初誓……历经磨砺……方为持钥者。”
王锋皱了皱眉,这些玄乎的说法让他本能地警惕。他更关心实际问题:“林老,您说塔林同志在‘源池’里?他还活着吗?还有,外面那些暗红色的菌毯,还有侵蚀这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该怎么阻止?”
林国栋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那是……‘黯蚀’。”他说出了一个名词,“古老的……敌人。它吞噬生命……扭曲本质。我们……现得太晚。它已经……渗入网络。”
“网络?是那些淡青色的光丝吗?地脉微光?”秦建国急切地问。
林国栋微微点头:“生命能量网络……星球的……循环脉络。‘源流’……是节点。这里……是最大的节点之一。黯蚀……从外围渗透……污染节点……最终……吞噬源流。”
他的目光转向洞穴穹顶和光带中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它……已经进来了。虽然慢……但不停。塔林……进入源池核心……用自身共鸣……稳定它……减缓侵蚀。但代价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与源流……部分同化。无法离开。”
赵志刚忍不住插嘴:“那您呢?您在这里三十七年,靠什么……”
林国栋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形成一个古怪的弧度:“源池……逸散的能量。还有……决心。”他的目光扫过身边那个破旧的帆布背包,“食物……早吃完了。水……源池边有凝结的露滴。能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代谢。我……是守夜人。等待……持钥者。记录……变化。”
秦建国感到一阵心酸。三十七年的孤独守望,靠着微薄的能量维持生命,只为一个渺茫的希望——等待后来者。
“波章同志……是怎么牺牲的?”陈雪轻声问道,眼中已有泪光。
林国栋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的目光投向石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石,看到门外那些为守卫此地而战死的骸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次……黯蚀爆。”他的声音变得飘忽,陷入回忆,“很突然……从下层洞穴涌出。我们……措手不及。波章……带领战斗小组……在门外甬道阻击。让我……带资料和钥匙碎片……退入这里。塔林……那时已经开始尝试与源池共鸣。”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场惨烈的战斗。波章和七名队员,用简陋的武器和燃烧瓶,在狭窄的甬道里阻挡着被黯蚀控制的变异生物和蔓延的菌毯。他们且战且退,最终退到石门前,用身体筑起最后防线。
“波章……把最后一份记录……塞给我。他说……‘守好门,等国栋。等持钥者来。’”林国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然后……他关闭了石门应急机关。从外面……锁死了。我听到……战斗声……持续了很久。然后……安静了。”
洞穴里一片寂静,只有那乳白色光旋涡无声旋转的微响。四人都能想象到那幅画面:波章和战友们背靠石门,面对潮水般的黯蚀生物,战斗至最后一刻。而门内的林国栋,独自承受着战友牺牲的痛苦和漫长守望的孤寂。
“钥匙碎片……是波章同志带来的?”秦建国握紧了手中的碎片。
“是。”林国栋的视线回到碎片上,“科考队……最初任务……调查西南地区异常地质与生态。偶然……现上古遗迹。碎片……是其中一件关键文物。波章……研究后认为,它与全球多处远古文明传说中的‘生命钥匙’有关。能共鸣……能量网络。”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们……现黯蚀迹象。波章判断……必须找到网络节点,寻找净化方法。一路追踪……来到这里。现……源流已受损。塔林……我们的向导,本地部族最后传人……他知道古老传说。自愿尝试……共鸣。”
秦建国想起石室照片上那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人,心中肃然起敬。塔林,那个可能只有二十出头的向导,为了阻止灾难,毅然踏入源池,三十七年未曾离开。
“我们能做什么?”王锋直截了当地问,“怎么阻止黯蚀?怎么……帮助塔林同志?还有您?”
林国栋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秦建国身上。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持钥者……你需要……进入源池外围。与塔林……建立连接。感受……网络的痛苦与挣扎。然后……用钥匙碎片……尝试共鸣净化。”
他看向王锋、陈雪和赵志刚:“你们……护法。黯蚀……可能会反扑。我……力量已尽。只能……指引。”
“进入源池?”秦建国看向那汪氤氲着七彩雾气的水池,心中升起一种本能的敬畏。那看起来不像水,更像液态的光。
“不是……核心。”林国栋艰难地摇头,“塔林在……核心。你只到……边缘。盘坐……水中。手持碎片。放开心神。塔林……会感应到你。”
秦建国深吸一口气,乳白色光芒照耀下,他的脸色显得异常坚定。他转头看向队友。
“我去。”
王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一切。陈雪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小心。”赵志刚则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弹药——虽然在这里,枪械的作用可能很有限。
林国栋又用极低的声音补充:“如果……你感受到……塔林的意识……不要太惊讶。他可能……已不完全……是人类。”
这句话让秦建国心头一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在王锋的搀扶下,林国栋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来。他的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坐起来后,他的身形更显佝偻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明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