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预想中更加漫长。虽然避开了最险峻的路线,但连日的体力消耗和精神高度紧张,让四人的步伐都有些沉重。秦建国额头的印记不再有异样感觉,但对地脉能量的感知却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变得更加清晰而持续。他不得不分出精力去适应这种“新感官”,过滤掉那些过于繁杂的自然能量流动信息,专注于辨识潜在的危险和路径。
林间的寂静被鸟鸣和风声打破,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这充满生机的景象与云深观那亘古寂静的洞天、以及地下世界那扭曲的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竟让他们有了一丝恍惚的不真实感。
“回去以后,我最想干的事就是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然后睡上三天三夜。”赵志刚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憧憬。
陈雪擦了擦额头的汗,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我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再把咱们这些经历……至少能说的部分,好好整理记录。”
王锋走在最前面,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闻言道:“记录可以,但云深观、碎片、传承这些核心,绝不能留下任何文字或电子记录,只能记在脑子里。老秦,那些典籍也要小心保管。”
秦建国点点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是云阳子的《地脉疏源篇》、《净浊心鉴录》等重要竹简和书册,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着。“我明白。这些知识太敏感,一旦泄露,后果难料。”
他心中思绪翻腾。云阳子的传承不仅仅是具体的法门,更是一种世界观和责任感的传递。地脉与人心相连,守护不仅是对抗外邪,更是涤荡内浊。这让他对自己身上生的变化有了更深的理解——那个印记带来的感知力,既是负担,也是工具,关键看如何使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时,秦建国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怎么了?”王锋立刻压低声音,手按上了腰间的猎刀。
“有东西……在附近。”秦建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地脉能量的异常波动,也不是野兽的气息,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微弱敌意的“注视感”。这种感知并非来自能量层面,更像是一种直觉的预警,混杂着地脉感知对生命场的模糊反馈。
“方位?”王锋迅以秦建国为中心,摆出警戒姿态。赵志刚和陈雪也立刻靠拢,背对背,警惕地看向四周幽暗的树林。
“不确定,很模糊……好像在移动,围着我们。”秦建国努力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感觉,“不是大型野兽……更像是……人?但又有点不对劲。”
话音刚落,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度快得不正常。
“小心!”王锋低喝一声,手中猎刀已然出鞘。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灌木中激射而出,直扑队伍侧翼的陈雪!那黑影度极快,体型不大,但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和迅猛。
赵志刚反应极快,横跨一步挡在陈雪身前,手中当做登山杖用的粗木棍狠狠扫出!
“砰!”木棍砸中了黑影,出沉闷的撞击声。黑影被扫得斜飞出去,撞在一棵杉树上,滑落在地。
众人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具……人形的骸骨?但并非完全白骨化,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枯紧贴的暗褐色皮肤,眼眶空洞,牙齿外露,关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它被砸倒后,竟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下颌骨咔哒作响,空洞的眼眶“望”向他们,再次扑来!
“什么鬼东西?!”赵志刚汗毛倒竖,这景象比地下世界的怪物更让人心底寒。
“是尸傀!被黯蚀残余能量驱动的死物!”秦建国瞬间想起《净浊心鉴录》中的简短记载。黯蚀不仅能污染活物,对刚死不久、残存些许生物电或执念的尸体也有微弱的驱动能力,形成这种低等的、仅凭本能攻击生命体的行尸走肉。通常只在黯蚀污染极其浓重的区域核心才会偶尔出现,而且极不稳定,很快就会彻底崩解。
可这里离天柱峰已有一段距离,地脉能量虽然混乱,但黯蚀残留应该很稀薄才对!
电光石火间,骸骨尸傀再次扑近,目标仍是气息相对较弱的陈雪。王锋已抢步上前,猎刀带着寒光,精准地劈向尸傀的颈椎关节!对付这种玩意,砍掉脑袋最有效!
“咔嚓!”锋利的猎刀劈开了干枯的皮肉和骨骼,尸傀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踉跄几步,终于瘫倒不动。但诡异的是,那滚落的头颅,下颌还在微微开合,空洞的眼眶似乎还在“盯”着他们。
“不止一个!”秦建国急促喊道。他的感知中,那种冰冷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至少还有三四道!
果然,周围的树林里,又摇摇晃晃站起了几具类似的骸骨尸傀。有的穿着破烂的、依稀能看出是几十年前款式的衣物,有的则近乎完全白骨化,但都被一股微弱但邪异的暗红色能量丝线缠绕驱动,朝着四人包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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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这么多?这里又不是腐化之心老巢!”赵志刚举起强弩,但面对这些不算太快的目标,弩箭未必比刀棍好用。
秦建国大脑飞运转,感知全力展开。他“看”到了,这些尸傀身上缠绕的暗红能量丝线,并非直接来自地脉深处的污染源,而是从地下浅层一些散落的“节点”中渗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到这些尸骸上。而这些浅层节点……
“是战场!或者乱葬岗!”秦建国瞬间明白过来,“这片区域地下,埋着很多非正常死亡、且死后不久被黯蚀轻微污染过的尸体!天柱峰净化能量场吸引残留浊气,这些埋在地下的‘燃料’被引动了!”
王锋当机立断:“不能缠斗!它们度不快,冲出去!”他挥刀劈开一具靠近的尸傀手臂,对赵志刚喊道:“老赵,开路!陈雪跟紧!老秦,指路,避开能量节点密集区!”
赵志刚怒吼一声,挥舞着木棍,如同蛮牛般冲向尸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狠狠撞开一具挡路的白骨。王锋护着陈雪紧随其后,刀光闪动,将侧面扑来的尸傀劈开。秦建国一边奔跑,一边引导方向,尽量避开脚下那些散着微弱暗红能量的“节点”。
尸傀数量不算太多,动作也迟缓僵硬,但那股不死不休的劲头和对活人生气的本能追逐,让人头皮麻。更麻烦的是,打斗声和活人气息似乎吸引了更远处的一些东西,树林深处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加快度!”王锋回头瞥见又有几道摇晃的黑影从林间出现,心头一沉。
四人力狂奔,不顾荆棘刮擦。秦建国引导着方向,专挑能量流动相对平顺、地下“节点”稀少的地方跑。那些尸傀追出一段距离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地域限制,或者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度慢了下来,最终在原地茫然地徘徊,渐渐又瘫倒在地,恢复了死寂。
一口气跑出两三里地,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异响,四人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剧烈喘息。
“呼……呼……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赵志刚撑着膝盖,脸色有些白。直面怪物是一回事,和会动的死人骨头打架又是另一回事,后者更挑战心理底线。
“尸傀。黯蚀污染的副产品,通常只在污染核心区短暂存在。”秦建国调匀呼吸,脸色凝重,“但这片区域不应该有这么多……除非,这里曾经是黯蚀污染比较严重的地方,或者……地下埋藏的尸体数量很多,且死亡时带有强烈的负面情绪,容易吸附残留浊气。”
陈雪脸色也不好看:“我记得资料里提过,苍云岭在明清和民国时期,是土匪和军阀混战的地方,有些山谷生过惨烈战斗……会不会……”
王锋检查了一下猎刀,刀刃上沾着一些暗褐色的干涸物质。“看来,腐化之心被净化,并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残留的污染就像埋在土里的火药,遇到合适的‘引信’——比如天柱峰的能量吸引——还是会爆炸。这些尸傀战斗力不强,但如果是普通人遇到……”
后果不堪设想。更可怕的是,如果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火药库”……
“必须加快净化节点的步伐。”秦建国沉声道,“地脉整体在自净,但度太慢,过程中这些‘余毒’随时可能被意外触。只有彻底净化三个主要节点,构建稳定的净化循环,才能加这个过程,杜绝后患。”
休整片刻,补充了水分,他们继续赶路,更加警惕。好在之后的路程再未遇到尸傀或其他异常,只是在途经某些区域时,秦建国能隐约感知到地下传来的、沉睡的冰冷与怨憎,让他不寒而栗。这些,都是黯蚀数百年来渗透留下的伤痕,不仅在地脉,也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又经过两天的跋涉,他们终于走出了苍云岭核心区,回到了之前存放部分补给和车辆的隐蔽山坳。那辆赵志刚托人提前开来的老式吉普车还完好地藏在树丛里。
坐上车的瞬间,四人都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引擎的轰鸣、车厢内皮革和汽油的味道、窗外飞后退的熟悉景色……这一切都提醒他们,那个充满能量乱流、古老道观和行尸走骨的世界暂时被抛在身后,但绝非远离。
回城的路途沉默了许多。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次天柱峰之行的收获与冲击。核心碎片、云阳子传承、对黯蚀和守护更深的理解,还有那突然出现的尸傀,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心头。
进入市区,喧嚣的人潮和车流扑面而来。霓虹灯初上,广播里播放着流行歌曲,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常,与苍云岭深处的死寂、云深观的空灵、以及尸傀的诡异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先各自回家,休整两天。”王锋将车停在一个路口,“老规矩,周六晚上,小店集合。这期间,尽量低调,处理个人事务。”
秦建国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熟悉的书堆和灰尘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将背包小心藏好,第一时间冲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满身的尘土、汗水和疲惫。看着镜中自己明显瘦削、带着风霜痕迹的脸,以及眉心那已经完全看不见、却仿佛依然存在的印记,他深深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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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足不出户。一方面休养恢复,另一方面,迫不及待地开始研读《地脉疏源篇》和《净浊心鉴录》。竹简和古书上的文字古奥,但有了云深观中“悟道”的体悟和之前的基础,理解起来顺畅了许多。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系统性的知识,对自身能力的认知和掌控,也以惊人的度提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