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郊小院时,已是深夜。四人身心俱疲,但精神却有些亢奋。南麓矿坑的成功,不仅仅是一次净化行动的胜利,更是一次信心的证明——他们的方法有效,前辈的道路可循。
然而,疲惫很快压倒了兴奋。秦建国几乎虚脱,一进屋就倒在行军床上沉沉睡去,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强行维持辅助符阵,又顶着秽气核心的冲击完成主符安放,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神和体力。王锋、赵志刚和陈雪也累得够呛,简单清洗了身上的煤灰和污迹,囫囵吃了点东西,便各自休息。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秦建国是最后醒来的。醒来时,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敲过,隐隐作痛,眉心印记处更是传来阵阵空虚和灼痛交替的感觉。这是神念透支的后遗症。他挣扎着坐起身,现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小米粥和两个馒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陈雪娟秀的字迹:“老秦,醒了先吃东西,别急着动。我们在外面。”
他勉强吃了点东西,感觉胃里有了着落,精神才稍微恢复一些。盘膝坐好,尝试运转《地脉疏源篇》的基础法门,缓慢汲取周围空间中稀薄但平稳的地脉能量(小院位置一般,地脉能量稀薄但胜在平稳)。丝丝清凉的气息从眉心印记流入,滋润着干涸的识海和经脉,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运行了几个周天,感觉好了不少,他才起身走出地下室。
院子里,王锋正在擦拭保养猎刀和那把新弄来的军用匕,动作一丝不苟。赵志刚蹲在墙角,检查着昨晚用过的装备,将空了的燃烧瓶瓶子和鞭炮碎屑收拾干净。陈雪则坐在小桌旁,对着摊开的地图和笔记本写着什么,旁边还放着那台老式相机,里面拍下了矿坑内的一些关键景象,尤其是那两具道袍骸骨和残留的阵法。
看到秦建国出来,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感觉怎么样?”王锋问。
“好多了,就是神念消耗太大,得缓几天。”秦建国揉了揉太阳穴,“矿坑那边情况如何?我还能模糊感觉到节点的状态,净化在持续,很稳定。”
“昨晚回来后,我一直在监测。”陈雪指了指桌上一个简陋的、用收音机零件和指南针等改装的仪器——这是她根据地质局一些公开资料自制的“简易地磁扰动监测仪”,虽然粗糙,但能感应到较大范围的地磁场异常波动。“矿坑方向的地磁异常读数,从昨晚后半夜开始,呈现缓慢但持续的下降趋势,波动幅度也在减小。你的感知没错,净化起作用了。”
“那就好。”秦建国松了口气,在桌边坐下,“这次多亏了那两位前辈留下的残阵,不然单靠我的简化版三才符,恐怕镇压不住最后那波秽气爆。”
“他们是谁?会不会和云阳子有关系?”赵志刚凑过来问。
“道袍样式很古老,至少是明清甚至更早的。铜钱剑和桃木剑也是正统道家法器。”秦建国回忆着,“他们留下的残阵,虽然手法和云阳子的传承不完全一样,但核心原理相通,都是借助地脉、符箓之力净化污秽。可能是云阳子一脉后来的传人,也可能是其他有道之士现了这里的隐患,前来处理,可惜……”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结局已经很明显,两人力竭而亡,但他们的阵法坚守百年,为他们今天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可敬的前辈。”王锋郑重道,“下次去,如果条件允许,应该让他们入土为安。”
陈雪在本子上记下这一点,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矿坑节点的成功净化,验证了我们的方法,但也暴露了问题。第一,我们对‘怨秽’的强度和种类预估不足。矿工怨秽比预想的更难对付,若非有辟邪符和临时制造的混乱,我们很难突破。第二,节点核心的污染爆力很强,需要更强的压制手段。第三,我们的装备和战术应对这种自然威胁,还是太单薄。”
“没错。”王锋接口,“鞭炮和燃烧瓶起了奇效,但那是靠突然性。下次敌人有了防备,或者遇到不怕声响火焰的,就麻烦了。我们需要更有效的、能持续对抗阴邪之物的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建国。
秦建国明白他们的意思:“我需要时间恢复,然后尝试炼制更高级的符箓。《炼符精要》里记载了几种针对阴邪污秽的符箓,比如‘破邪符’、‘镇煞符’,威力比辟邪符大,但炼制也更难,对材料和修为要求更高。林老先生给的雷击木心,阳气充沛,是炼制这类符箓的上好材料。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感应到,矿坑节点净化后,我似乎……得到了一点反馈。地脉能量流过净化后的节点,再流经我身体时,变得更加顺畅,我吸收炼化的效率好像提高了那么一丝。而且,对地脉的感知也清晰了一点点。云阳子传承里提到过‘功德反馈’、‘地脉亲和’,或许就是这个意思。长期净化地脉,对修行本身也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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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赵志刚一拍大腿,“既能干活,还能练级!”
“没那么简单。”秦建国苦笑,“这点提升微乎其微。而且,下一个节点,无论是黑水沟还是阴兵坳,凶险程度恐怕远矿坑。战场煞气、匪患戾气,凝结的‘怨秽’可能更暴戾,更难度,甚至可能形成更可怕的‘煞魂’或者‘厉魄’。”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更充分的准备。”王锋手指敲着桌面,“陈雪,集中精力搜集黑水沟和阴兵坳的详细历史资料,越具体越好,最好能找到当年的亲历者后代或者地方老人的口述。赵志刚,除了准备常规物资,想办法搞一些能对付‘无形之物’的东西,比如黑狗血、公鸡血、糯米、桃木钉之类的,民间传说这些东西管用,说不定真有道理。另外,看看能不能搞到性能更好的强光手电,甚至小型探照灯,强光可能对某些阴邪有克制。”
“黑狗血公鸡血不好弄,新鲜的有效时间短,干了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糯米和桃木钉倒是好办。”赵志刚挠头,“强光设备我想想办法,认识一个倒腾军用剩余物资的。”
“我这边继续研究净光兰的替代植物,如果能找到效果接近的,就能大量制备符墨,不用担心材料耗尽。”陈雪补充。
“我需要至少三天时间来恢复和准备。”秦建国计算着,“然后尝试用雷击木心炼制‘破邪符’和‘镇煞符’。如果成功,我们的把握会大很多。”
计划商定,四人再次分头行动。
秦建国回到地下室,进入半闭关状态。他不再强行尝试与碎片共振,而是专注于自身恢复和基础修炼。《地脉疏源篇》的心法一遍遍运转,虽然缓慢,但能切实感受到眉心印记与周围地脉的联系在一点点加深、稳固。矿坑净化的那丝微弱反馈,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识海。他隐隐感觉,自己停滞许久的“引气”初期境界,似乎有了那么一丝松动的迹象。
休息间隙,他便研读《炼符精要》中关于“破邪符”和“镇煞符”的记载。两种符箓都是一阶上品,接近二阶门槛,远非安神符、辟邪符可比。
破邪符,主“破”,讲究凌厉刚猛,以阳克阴,以正破邪,符文共四十九笔,笔笔如剑,锋芒毕露,需以阳刚材料为载体,以施术者凛然正气为引,对阴邪秽物有极强的杀伤力,但炼制时对神念的凝聚和操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符未成而先伤己身。
镇煞符,主“镇”,讲究厚重稳固,如山如岳,镇压一切不安与暴戾,符文共六十四笔,结构繁复,层层叠加,形成稳固的能量镇压场,对煞气、戾气有奇效,但炼制耗时更长,需心神沉稳,一气呵成,不能有丝毫滞涩。
这两种符箓,显然是为应对更强的“煞魂”、“厉魄”或大规模战场煞气准备的。秦建国反复揣摩符文结构,在脑海中模拟能量流转,为实际炼制做准备。雷击木心至阳至刚,蕴含天雷生机,确实是炼制这两种符箓的绝佳材料,但也因为其材质特殊,能量传导与玉石不同,需要调整炼制手法。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秦建国精神基本恢复,甚至因祸得福,神念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他开始尝试炼制破邪符。
取下一小段雷击木心,锯成三寸长、一寸宽的木板,仔细打磨光滑。调制符墨时,除了净光兰粉末、晨曦露水、朱砂,他还特意让赵志刚找来一点雄鸡鸡冠血(据说阳气最盛),小心滴入一滴。符墨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平心静气,沟通地脉,但没有直接共振碎片。炼制破邪符需要的是施术者自身的“正气”与材料的“阳气”结合,过分依赖碎片外力,反而可能失却符箓应有的“正大堂皇”之意。
提笔,蘸墨。笔尖触及雷击木板的瞬间,秦建国感到木板传来一股微弱的、带着酥麻感的抗拒力,那是其中蕴含的天雷生机自然排斥外物。他凝神静气,将自身对“破邪”的理解——那是一种斩断污秽、涤荡阴霾的决绝意念——融入笔尖,缓缓落下第一笔。
笔落如刀!符墨在雷击木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泛着金红微光。木板微微震颤,那股抗拒力似乎被笔意中的“正”所吸引,开始变得驯服。
第二笔,第三笔……秦建国全神贯注,每一笔都凝聚着精神,引动体内微薄但纯净的地脉能量,混合着自身心念,注入符文之中。他仿佛化身为手持利剑的卫士,剑锋所向,邪祟退避!
炼制过程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破邪符的笔意要求果决凌厉,不能有丝毫犹豫退缩,这对心性是极大的考验。同时,雷击木心材质坚硬,能量传导不如玉石顺畅,需要更强的神念控制力来引导能量均匀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