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冰海,被无尽的黑暗与寒冷包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种绵延不绝的、仿佛被亿万根冰针同时穿刺、又被无形巨力缓慢碾磨的痛苦,在每一个残留的知觉碎片中反复激荡。
王锋感觉自己像是一团被强行塞进破旧皮囊的、躁动不安的能量,时而膨胀欲裂,时而收缩成一点,在虚无中飘荡。属于“王锋”的记忆、身份、情感,正在被这极致的痛苦和冰冷的能量冲刷得支离破碎,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反复抹去。
我是谁?
这里……是哪?
疼……好疼……
老秦……还在等……
光……不能灭……
一些最本能的碎片,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微弱地闪烁,勉强维系着他意识最后一点微光,没有彻底消散于这能量的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种新的“感知”,如同深海鱼类盲目的触须,开始在他混沌的意识边缘蔓延开来。
他“感觉”到了一些脉络。冰冷、坚硬、复杂到令人绝望的能量脉络。它们如同大树的根系,深深地扎入脚下的“地面”(那散着微光的白色材质),向上分叉,与头顶那狂暴的能量光球以千万条无形的“锁链”连接,又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没入周围墙壁的纹路,甚至更远……仿佛与整个巨大的地下废墟,乃至上方岩层中的某些结构,都连为一体。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循环与约束体系,而他,此刻似乎正位于这个体系几个关键的“节点”之一。
他“感觉”到,有三股相对稳定、但充满了沉重疲惫和岁月沧桑的“意志”(或者说,是能量印记),正牢牢地“锚定”在他附近的另外三个主要节点上。正是这三股顽强的“锚定”力量,勉强维持着整个体系没有彻底崩溃。但它们的力量正在飞流逝,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而那狂暴的能量光球,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疯狂地冲撞着这些脆弱的束缚。
而他自身……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突然被接入这个庞大电路的、功率严重不匹配且极不稳定的新元件。体内那些混乱、灼热、带着他个人生命印记和强烈辐射污染的能量,正被这个冰冷古老的体系强行抽取、转化、试图融入那既定的循环。这个过程粗暴而痛苦,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压碎、重塑。
但反过来,他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动地接收着从这个体系反馈回来的信息洪流。不再是之前那种强行灌输的破碎画面,而是一种更加底层、更加本质的“规则”和“状态”信息。
他“明白”了(以一种非语言的方式),这个体系确实是一个“封印”或者“束缚装置”。它的目的并非产生能量,而是将中心那个被称为“源核”的、极度不稳定且具有“侵蚀同化”特性的高维能量聚合体,束缚在这处特殊的地质结构中,利用大地脉动和预设的能量回路,缓慢地“消化”、“沉降”其狂暴的能量,防止其彻底爆或扩散。
那三股“锚定”意志,属于体系的创建者。他们在最终时刻,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化为了体系的“活体节点”,维持着最基本的约束功能。但漫长时光的侵蚀,外部干扰(包括后来者如秦工他们的探索,以及更早年代可能的事故),使得封印早已松动,“源核”的活跃度在不断提升,泄露的能量污染了周围一切,异化了物质,甚至催生出了像影子怪物那样扭曲的存在。
而他刚才的触碰,强行“接入”这个濒临崩溃的体系,虽然带来了极不稳定的新变量和巨大痛苦,但也歪打正着地……提供了一个临时的、额外的“支撑点”?他的能量虽然混乱,却因其“污染”特性,意外地与体系产生了某种浅层的“共鸣”,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不,不仅仅是分担压力。
在他混乱的意识与冰冷的体系接触、摩擦、对抗的过程中,一些奇异的变化正在生。
他体内源自“源核”碎片的那一丝能量,与他自身的生命辐射、痛苦意志,以及这个古老体系的结构信息,正在生一种缓慢的、痛苦的、却又不可逆转的“交织”。这“交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调和”作用。就像在一锅沸腾的、即将爆炸的滚油中,滴入了一滴成分复杂的水,虽然瞬间引了更剧烈的反应,却也带来了某种新的、不稳定的平衡可能。
他“感觉”到,从他双手按下的节点开始,一种细微的、颤动的“涟漪”,正以他为中心,沿着体系的能量脉络,极其缓慢地向四周扩散。这“涟漪”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夹杂着他混乱意识、痛苦印记和那一丝“源核”特质的复合波动。
这波动所过之处,原本狂乱冲撞的“源核”能量,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或“困惑”?就像一头猛兽被从未见过的光斑晃了一下眼睛。而体系本身的约束纹路,则在接触到这波动时,亮起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银白或暗红的、带着些许蓝紫色杂光的斑点,仿佛被短暂地“激活”或“扰动”到了另一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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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体系的崩溃度,似乎……真的减缓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岌岌可危,但不再是纯粹的直线下坠,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不稳定的、仿佛在悬崖边上摇晃的状态。
那三股古老的“锚定”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它们没有语言,没有情绪,只有最纯粹的目的性——维持封印。此刻,它们对王锋这个突兀出现的、极不稳定的“新节点”,不再仅仅是排斥和能量抽取,而是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调整”?它们开始尝试引导(以一种极其粗暴、不顾王锋死活的方式)王锋体内混乱的能量,去填补体系某些最脆弱、即将断裂的“环节”。
这“引导”带来的痛苦,比单纯的抽取和冲刷更甚百倍!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钩子,探入他的能量脉络(或者说,是灵魂和肉体的连接处),将他的“存在”粗暴地撕扯、拉伸,强行塞进那些冰冷古老的“模具”里!
“啊——!!”
一声并非通过喉咙出,而是直接在能量层面震颤的无声嘶吼,从王锋的意识核心爆!
这极致的痛苦,却也像一剂强效的清醒剂,猛地将他沉沦的意识从黑暗的深渊边缘,向上拽回了一丝!
“我……不能……死……”
“老秦……”
“爸……妈……”
更清晰一点的自我认知碎片,伴随着尘封的情感,在剧痛的淬炼下,如同淬火后的钢刃,短暂地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他抵抗着那试图将他彻底同化、消解为体系一部分的冰冷力量,抵抗着那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的巨大痛苦。他拼命地抓住那些属于“王锋”的记忆锚点,哪怕它们正被迅侵蚀、剥落。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混乱的、却源自生命求生意志的方式,去“回应”体系的引导。不是顺从,而是……一种带着痛苦咆哮的“主动融入”?或者说是“反向侵蚀”?
他将自己的痛苦、恐惧、对战友的不舍、对生的渴望……所有这些炽热而混乱的“人类”情绪,如同燃料般投入到那冰冷体系的运转中!
“我还没……带老秦……回家!!!”
这强烈的意念,混杂着狂暴的情绪能量,通过他的连接节点,猛地冲入了体系的能量脉络!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