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可以再一次非常确认地告诉你,陈会长。杜克队长和他的队伍,就是这样一群弃暗投明的反派BOSS。”
真要唠起杜克的故事,那周正估计可得燃烧一大笔电话费,用来跟陈世华搁这儿煲电话粥。
时间还没宽裕到如此地步的周正只能长话短说。
“杜克队长和他队员们的故事说来话长,以后等你们熟悉了,有机会我会介绍给你听。”
“现在,你只需要明白,杜克队长和他的队员们,在故事的一开始都是被编织在认知战幻境中的‘可怜人’。站在他们的人生视角来看确实如此,这里并不评判他们具体行为的是非功过。”
“他们相信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宣传,自以为是去拯救苦难的人于水火,去惩戒邪恶于黄沙漫天的中东之地。誓要像宣传里所说的那样与恐怖分子不共戴天,捍卫全人类的自由与正义。”
“活在不同环境中的人会有不同的认知与见地。纵使这样的叙事在我们看来可能很可笑,但确实,曾经还年轻、怀着满腔热血的杜克队长和他的队员们,就是这样认为并参军报国、投身沙场的。”
“然而我们都知道,现实最会教人以道理。”
“等他们的军靴,真正踏上那片被描述为的生灵涂炭、需要救赎之地后,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所相信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有些人变了,变得既然我深陷污泞那不如就随波逐流。不是只有恐怖分子才会被我们杀,而是被我们杀死的人一定是恐怖分子。”
“还有些人疯了,你能想象一个人从小到大二十多年间,才根深蒂固下来的教育和认知,却被短短几个小时的亲身所见所闻撕得粉碎,人生观与价值观双双崩塌。开始日复一日地怀疑自我,怀疑这世界上还有没有除了谎言以外事物的场景吗?”
“如果无法想象,那其实才是正确的,因为我们并不是被这种悲惨遭遇给活活逼疯的可怜人,我们没有患上严重到无法治愈的PTSD。”
“但杜克队长是,他和他的那些队员都曾经是。”
“而当他们为了自我认知中那个美好的祖国发声,哪怕那是虚假的、甚至是根本不曾存在的造梦幻境,并且坚持贯彻自己所认为的正义到底时,最终的结果事实上就已经注定。”
“什么叫‘良家子不得活’,这便是了。”
“他们被打上了叛徒的印记遭到非人虐待与追杀,过往的一切美好全部如幻境般烟消云散、被击得粉碎。而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就只剩下在更加悲惨的余生中,去亲手毁灭那些背叛了他们的人,如果那些家伙还能配称之为人的话。”
“尽管我与你的相识并不算久,陈会长,但我想你一定能够理解我所说的这些情况。”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看待杜克队长和他的队员们?”
“是和那些背叛了他们的‘类人’一样,认为他们活该如此,活该‘良家子不得活’;还是说哪怕本着出于自身利益角度来考虑,而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哪怕是让世人见证他们悲惨遭遇,以此来破除认知幻境的机会。”
“我选择了后者,那么你呢?陈会长。”
讲虚无空洞的大道理,往往很难让人理解到位,更无谈共识。
但如果是道理结合现实,那可就两说了。
尤其是在发生了亚伦。布什内尔那样的事后,曾经也震撼于屏幕中所见所闻的陈世华,现在再听到周正这样的描述。
一种难以言喻的理解也就油然心生。
而电话那头的周正怀揣有同样情感的诉说,则仍在继续。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便是事发时更加年长的杜克和他的队员们,没有像亚伦那样选择在绝望中放弃自我。”
“他们因为相同的原因而选择了与亚伦完全不同的道路,活着并且还走在复仇的路上,这就是他们所选择的方向。”
“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最后是否是有意义的?我想这不应由我们来评价,而是交由历史去盖棺定论,时间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静静地听完周正的补充发言,心中感触愈发深切的陈世华,也不由得手握电话、兀自点头,哪怕电话那头的周正完全看不见这一幕也无妨。
稍许片刻后,再度开口的陈世华已然不再迷惘不解。
“我的确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感谢你的耐心解释说明,谢里宁代表。”
“我想我已经有了对杜克队长和他的队员们以新的认知,至于我最终是否会认可他们,那就像你刚才说的,就交由时间来给出最终的答案吧。”
“谢谢,这也是我现在想要对你说的,陈会长,感谢你能给予这样一个最起码的机会。”
“不客气,谢里宁代表,那就再次预祝我们能合作顺利。”
“和你一样,陈会长。预祝我们将来的合作一帆风顺,期待与你再见。”
在相互认可与感谢中结束了通话,背靠在自己办公椅上的周正随手撂下手机,抬手捏着眉心不由一声长叹。
“可要好好表现,杜克。该做的我已经都为你做到位了,余下的可全都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