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云野
二十
“我早就说过,你毫无原则地迁就着斑,以他的原则为原则,这会害了你。”扉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说出的话也是一模一样地高高在上,就是这个样子,风晚最讨厌的样子,她恨不得上去将他撕碎。
风晚闭上发痛的眼睛,从胸中发出一声闷笑:“那我也说过,只要你们不想着害我们,我们肯定好得很。”
“你以为这些事情是怎麽发生的?难道还是我们害了你了?难道不是因为斑如此偏执狭隘才産生的结果麽?难道不是因为你完全没有立场地跟随在他身边才造成的吗?”
“呵……”风晚睁开眼,扉间惊讶的表情被她尽收眼底。
“你……”
“当初我们建这个村子是为了什麽?不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麽?连想保护的人都没有了,还留着有什麽用?何况……到头来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而杀死了曾经的同伴,杀死了想保护的人,那建这个村子还有什麽意义?那不如就一直打下去好了!一直兵刃相向好了!”
扉间不甚赞同:“但最後和我们兵刃相向的不就只有斑和你两个人麽?”
“就照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到最後只会迎来更多的黑暗和血腥罢了!因为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的!它就是个螺旋,永远没有尽头!”
沉默良久的柱间终于缓缓开口:“但风晚,我依旧选择守护这一切,因为如果连它本身都不存在了,思考其他的事情就彻底失去了意义。若是因为惧怕未来的腐朽而放弃生长的希望,这才是最为绝望的。”
绝望……到今天为止的事实还不够她绝望吗?泉奈长眠日久,斑遗体尚温,她的家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家,她珍惜的一切都被千手摧毁殆尽,留下的只有痛苦的回忆。
风晚想哭,但最後发现居然已经哭不出来了。
人们总说死去的人是幸运的,因为这样所有的痛都只能由活着的人背负。
细密如针的雨丝从深蓝的天际剥落,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有些细微的疼。她眨眨眼,聚在睫毛上的雨珠如同眼泪般滑落。
如果当初死去的丶是我,就好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一定会选择代替泉奈死去。
“对于我来说,一切已经结束了。”风晚望着天,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的确,因为我也不可能让继承了斑的意志的你活下去了。”扉间提起了刀,柱间也没有阻止。那把刀曾经杀死了泉奈,险些杀死过斑,而今又朝向了她,真是讽刺啊。
她用在水中泡得冰凉的手抱着斑逐渐流失温度的身体,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就杀了我吧!尽管杀吧!”
一直在眼底弥漫的热意突然迸发出来,风晚发现自己原本血红的视野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四周升腾起无数的白色绸带,绵绵不断地伸向远方。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重量,她抱着斑的身体飘起来,飘在无数绸带间。密密麻麻的绸带一条叠着一条,杂而不乱。带子的空隙里是无数的画面。风晚低头看着自己与斑身上缠绕的带子,两条带间的空隙里是他们相处的时光。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它们自觉地分开,画面被她的触碰点出一圈圈的涟漪,风晚感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指引着她。她想向前走,便真的向前飘了些许,属于她和斑的绸带更多地分开,像是在迎接她一样。原本黑白静止的背景里出现了无数的光,视野有些扭曲,一阵风从缠绕的绸带的那一头吹来。
“丰云野。”
刹那间,风变得更加地迅捷,螺旋般的水纹从她视线所及处蔓延开来,一股滞拙的粘稠感包裹住她的身体,拉着她向下坠落。风晚感到一阵恶心——好像从水的这一面渡到了那一头,耳边也是那种咕嘟咕嘟的声音,短暂的窒息之後,她再次落到了实处。
密密匝匝的树林间落下碎金般的阳光,鸟鸣啁啾,木香清澈。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修行太累睡着了,醒来就看到斑和泉奈一同前来接她回家。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得太过真实,让她难以分辨今夕何夕。
风晚撑着冰冷发僵的身体站起来,双眼发痛,视线也模糊不清,她用冰凉的双手捂住眼,试图缓解这样的痛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循着水声去河边——她必须去确认一件事情。
花了些许时间才到达目的地,风晚伏在岸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还是挺狼狈的:衣服是湿透的,斑斑驳驳全是血迹,眼角两条未干的血痕,流过太阳xue没入湿漉漉的发间。她擡手擦了擦眼眶边的血,指尖停留在眼角,缓缓调动起体内的查克拉。热意再次在眼底泛起,顺着经络如同暖流般流转,漆黑的眼底逐渐变红,三枚勾玉渐次浮现,然後旋转变形相互勾连,描绘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哼哼哼。”风晚的笑声仿佛是从胸腔中传出,她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笑,狰狞又扭曲。万花筒写轮眼!宇智波家的第三双万花筒竟然在她的眼眶里!
“哈哈哈哈哈哈!”她坐到地上,疯狂地仰天大笑,不知是她的笑声还是林外的战斗惊起了林中的飞鸟,它们哗啦啦地穿过枝丫冲上天空,留下零星的树叶和各色的羽毛。
她获得这样一双眼睛,获得了这样的能力,简直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
哥哥,我会救你的!
我用尽全力会改变这一切!
泉奈会活下去!你也会活下去!
而千手兄弟……我会杀了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然而一切又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