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性质的宴会总是不可能叫人吃饱的,无论它的名头是接风还是洗尘,重点总归不是在“吃”这上面,说什麽才是要紧的。风晚本来也不太饿,饭菜也不和胃口,动了两筷子就基本没吃,全程集中精神陪着大名打太极说哑谜,一来一回间倒也把想知道的都问了出来,村子的有利情况也都交代清楚了,一场宴会下来也是宾主尽欢。最後大名盛情邀请衆人欣赏歌舞,还亲自演奏了一曲——不过大名明显不太擅长三味线,弹得那叫一个辣耳朵,但场又不得不捧,风晚一副认真欣赏的模样,手指却微微颤抖地一口接一口地喝果汁。
扉间瞄到她喝起果酒就停不下来,眼见一瓶就要见底了,悄悄伸手去阻止。“别喝了。”他轻声说。
风晚保持微笑看向他,眸子里全是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血泪:“我只能这麽掩饰自己了。”扉间一时哭笑不得。他的耐受度明显比她高,其实听惯了柱间的演奏,大名这完全不算什麽——但这也不表示他能一直听下去,大名明显玩儿得高兴了,一曲完毕竟然还想继续,风晚的手猛地一颤,杯子差点打翻,扉间也按捺不住向大名提出了让他来演奏一曲的请求。
大名惊喜地眨眨眼:“没想到扉间君也会?”
扉间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微笑道:“略懂而已。”
“请请请。”大名立刻吩咐人将乐器送过去。
风晚疑虑地问:“你没问题麽?”
扉间分了一丝馀光给她:“当然。”
尽管得到了这样的答复,风晚也不敢掉以轻心,她从来不知道扉间还有这麽一项技能。把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她扭头对身後的侍者道:“请再帮我取一瓶来,谢谢。”
侍者应下,迈着小碎步离开,而那头扉间已经坐到大殿中央摆好架势,试了试拨子,断断续续几个音符的起落後,前奏徐徐铺开。风晚并不是个擅长欣赏艺术的人,最多也只能听出乐曲到底有没有成调,从这个层次评价扉间的演奏,他的确比大名强太多了,风晚可算是松了口气。侍者送来了新的果汁,她自顾自地倒满,一边听着欢快的歌曲一边喝,补充跟大名你来我往时丢失的水分。
坐在她旁边的睦月看到风晚喝了不少了,微笑着偏过身子:“看来风晚很喜欢这个果酒呢。”
风晚一愣,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巴掌高的瓷瓶:“酒?”她就奇怪怎麽宴会上会有果汁的存在,没想到这居然是酒,怎麽没什麽酒味,她完全没喝出来。
睦月的笑意深了些:“没错哦,虽然喝起来清新爽口,但毕竟是酒,有後劲的,风晚还是少喝些。”
难怪扉间先前还提醒她别喝了,怕她醉了出丑。她看着杯子里殷红清亮还散发着果香的酒液,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怎麽都觉得没法儿印证睦月的话。睦月看她怀疑,便向她细细讲了讲它的制法,最後提议道:“一会儿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大名府的酿酒坊?”风晚挺感兴趣的,她自己原本也会酿酒,见睦月邀请,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睦月眨眨眼,显得有些顽皮:“当然,前提是你没有醉哦。”
风晚语带骄傲:“我的酒量一向没有问题。区区两瓶,不在话下。”
他们俩约好了,扉间也演奏完毕回席落座,见风晚和睦月相谈甚欢,心里稍微有点不爽,她怎麽就不想想是谁拯救她于魔音中的,表示下尊重和感谢这麽难麽!他还没奏完的时候就瞄到他们俩说话了,不过没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怎麽听就是了……扉间为她找了个借口,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而那头大名又同他聊起来,这点情绪就彻底地被淹没了。
宴会结束的点儿有些尴尬,四点过,这就吃晚饭吧,实在有点早,不吃的话,又觉得饿。而且从大名府出来就直奔饭馆是不是不太好?风晚想了想,还是直接回驿馆了。谁知贴心如从云已经准备了惊喜,风晚迈进屋就看到还冒热气的食物,差点泪流满面:“不愧是从云,我太感动了!”
从云“哈哈”干笑了两声,还是说:“是扉间大人送信回来让准备的,说您都没吃什麽东西,光喝酒了。解酒汤我也准备了一碗,不过看样子不需要了。”
抛弃形象狼吞虎咽的风晚动作一顿,扯着嘴角一哂,没说什麽,隔了一会儿才道:“解酒汤留着吧,我晚上还要出去,或许用得着。”
从云点点头,没有多问。
傍晚睦月来接风晚的时候扉间恰好散步回来,目送她走出驿馆坐上牛车辘辘而去。驿馆里种了很多紫藤萝,此时开得正好,一丛一丛挤在一起,争先恐後地怒放,深深浅浅的紫色堆得密密匝匝,扉间就站在架子下面,夕阳透下金辉,让整个画面都是温暖的。
从云送走了风晚从大门口折回来,看到的就是扉间“落寞”地送走了“心上人”。怎麽说,他忽然觉得扉间大人有点可怜啊。从云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再走,但扉间恰好看了过来,还冲他点了点头,他便也回应道:“扉间大人。”
扉间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了,千手桃华原本跟在他後头,後来一想,还是向宇智波从云走去了。
“怎麽了?”从云见她不说话就先开了口。
桃华礼貌一笑,道:“风晚大人这会儿跟世子出去是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从云默了一默,与桃华对视半晌,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从云小声道:“风晚大人之前跟我说解酒汤不用倒掉,可能用得着。”
桃华会意:“我明白了,多谢。”
交接完毕,她转头就敲响了千手扉间房间的门:“扉间大人,是我。”
“桃华吗?什麽事,进来说吧。”里头传来他平淡的声音。
桃华推门进去,看到扉间在看卷轴,没记错应该是这次要谈判的内容吧,唉,他怎麽还有心思看这个,真让我们这些下属操碎了心。桃华内心吐槽,面上不显,十分正经地道:“扉间大人,风晚大人应该是跟世子殿下去喝酒了。”
“……”扉间把视线从卷轴上扯开,望向了一贯以严谨靠谱着称的女忍者,她就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地站在自己面前,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他上一秒问过这个问题,他忽然不知道说什麽好。
令人不适的沉默维持了一段时间,扉间还是道:“你给我说这个干嘛?”
不要掩饰了,明明很在意,在那儿看了那麽久。但不体谅上司的下属不是好忍者,桃华不动如山:“属下打扰了。”行礼转身开门离开,动作一气呵成。
“……”扉间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太纵容千手的忍者了,想来想去无奈地放下了卷轴揉了揉太阳xue。看来在宴会上她和世子的确是谈了点什麽内容,这会儿居然要出去再谈,喝酒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不过这会是什麽呢?他要不要跟出去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