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茂笑:“老师你跟我认识的您的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风晚不想跟他讨论这种过于严肃的话题,便随口打趣:“你确定?我这不是连模样都变了?”还记得朔茂第一次看到换了个皮的她的时候的样子,好久都没能缓过冲击。
“您一点没老。”
“你别提醒我我活到现在应该是个老妖怪的模样。放心吧,等到你长皱纹的那一天,我还是会这麽年轻的。”风晚冲他眨眨眼。
朔茂忍俊不禁:“怕不是扉间大人给您吃了长生不老药。”
风晚撇撇嘴,还真差不多,但她也不会说,只是轻嗤:“他能有那麽厉害?”
每次提到二代火影,他老师都是这麽个反应。朔茂不愿过多地猜测他们老一辈的过往,就像风晚说的,多纠结无益。他一直很佩服风晚的性情,也在不自觉地向她学习这样的豁达和不在意。
师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月上中天的时候便散去。风晚把水门搭在枕头上的两只手塞回去,掖好了被子。第二天早上还是水门先醒,用带着鼻音的软糯嗓音让风晚起床。
“怎麽了?又感冒了?”风晚迷迷糊糊地醒来。
水门吸了吸鼻子:“没有。”
“……”
果不其然光荣感冒的小不点拖慢了三人的行程,原本差不多用五天的路程拖到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後他们站在木叶大门口的时候水门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这就是以後的新家吗?”水门被风晚牵在手里,他仰头看着木叶气派的大门,问。
风晚点点头:“对,以後我们就住这里了。你觉得怎麽样?”
然後门口值班的忍者便看到水门一个小豆丁表情严肃地表示肯定:“还行,很……很气派!”不知为何每次风晚问他判断性问题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一个模样,让人看了只觉得可爱得慌。
朔茂揉了揉他的脑袋,对风晚说:“我带您去办手续,核查完身份就可以了。房子我之前已经找好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两天前我拜托家里人先打扫了,这会儿把东西放进去应该就能直接住,要添什麽东西等休息好了再添也不迟。”
风晚赞赏地点头:“你现在做事真是越来越稳妥了。”
朔茂无奈:“老师,这都过了十年了。”
“是……都十年了啊。”风晚看着暌违已久的自己曾经的家,心中略略有些酸涩。辗转这麽多年,她还是又回到了原地,而这个“原地”却已经物是人非的模样。跟她一个时代的人已经老去或离去,只有她还固执地活着。悄悄叹了口气,风晚把水门抱起来:“走吧,看看我们的新家。”
“嗯!”
走过外围那一圈扩建的区域,剩下的路便是风晚所熟悉的地方,这些建筑除了变得老旧,其他一点没有变,周遭的店铺虽然有了些变化,但更多的却还是保持原样,甚至连店里忙碌的人风晚都还能记起他们曾经的样子。一路走近火影楼,风晚擡头看到颜山上多出来的几个雕塑,当初她离开的时候还只有柱间一个人的头像,扉间的头像才刚刚动工,没想到猿飞日斩的头像也已经造好了,她甚至还想过第三个头像是小镜的呢……她擡手摸了摸眼睛,突然问:“现在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是谁?”
朔茂立刻回答:“宇智波琉火。”
原来不是从云吗?族内的这些事情朔茂肯定也不会知道,风晚也没有想再继续问下去。“一会儿你先帮我看着水门,我回家看看。”
“宇智波一族已经搬家很久了。”朔茂说完才想起,或许她说的家并不是宇智波家,而是那栋水户一直不准拆掉的宅子。
风晚冲他一笑,没有答话。朔茂也便乖乖闭嘴没有将话题进行下去。
她已经不止十年没有回过那个地方了。那片竹林的规模比之前小了很多,旁边因为宇智波家搬走而留下的地盘改成了居民区。风晚来到大门前,上面落了锁,锈迹斑斑,满是灰尘。她一眼就认出这把锁并不是之前家里的门锁,不出意外应该是水户後来派人加上的。风晚也没有想过要走正门,她围着宅子走了一圈儿,十年没有人来过了,围墙的破败肉眼可见。随便找了个地方翻进去,落地之处全是杂草——这里原本是她最喜欢待的花园,扉间为她种下的樱花树长大了好多,根都已经挤破了离得近的那面围墙。这时已经接近夏天,樱花的花期已过,只剩一树平平无奇的绿荫。树下的惊鹿已经坏掉了,溪流还在,浮着去年的枯叶,岸边的石头缝间都是歪七扭八的杂草,一副凄凉的光景。当年她经常坐在这里喝酒,扉间偶尔会陪她,但他们俩的谈话经常都不欢而散,只有关系最好的时候会心平气和地聊到酒喝完,然後轮流洗漱,各自睡觉。卧室就对着这间院子,现在门已经坏掉了,摇摇欲坠,风晚钻进去,被落下的灰尘呛得咳了起来。她捂住口鼻环视屋内,衣柜的门缝里露出一角衣料,应该是扉间关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她过去拉开,发现是扉间的族服,特别特别丑的那一身。柜子里,他的衣服就占了很少的一部分,靠里的那一堆衣服都是她的。曾经漂亮的缎面大多褪了色,显得暗淡无光,被虫蛀得都不能穿了。关了衣柜,她又看向旁边的梳妆台。花瓶里的花枝早就枯死了,光秃秃的什麽都没有,镜子上的灰更是厚厚的一层,她的梳子被她当初随手摆在那里,似乎後来都没有人动过。拉开关得严严实实的抽屉,里面都是她用的东西,化妆用的摆了一个抽屉,各种各样的首饰在另一个抽屉,里头项链丶手镯丶耳环丶发绳丶簪子应有尽有,都是扉间陆陆续续做给她的。她最喜欢的项链就在最好拿的地方,扉间一向自觉,会在她早上梳妆的时候帮她戴上——要不是坠子太复杂了,她怕压坏了不好看,根本不会取下来。风晚凝视了好半天,最後把它拿了出来放在手上仔细地看了看,在坠子与项链的接口处发现了扉间的飞雷神标记。她想了想,又拿了一根簪子,发现了藏在印花间的标记。再拿件东西,仍然有。风晚忍不住笑,扉间这个骗子,把给她的所有东西上都做了标记,到底是多怕找不到她。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了回去,独独留下了项链,然後出来去到隔壁。隔壁是客厅,但其实他们从来没有接待过客人。泉奈画的屏风倒在了矮桌上,茶具四散着,结着蜘蛛网。後面是餐厅和厨房,厨房还算是风晚待得比较多的地方,没有用完的油盐酱醋永远也不会被用完了,洗干净的和没洗干净的碗碟现在都一样地不干净,曾经洗干净了放在一旁准备吃的菜早就被虫子啃得七零八落,以前放蜂蜜的罐子摔在地上,里头早就空了,只剩厚厚的尘垢。浴室丶书房丶杂物间丶洗衣房她都一一看过,後院的架子上她一时兴起绑的蝴蝶结竟然也还在。
风晚站了会儿,俯身掐了一朵花拈在指缝间,放到鼻尖嗅了嗅,没有什麽味道。她又顺着坍圮的围墙绕回前院,擡头看了看那棵茂密的樱花树。这里的冷寂与竹林外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里她总是会记起从前,那时的阳光和现在怎麽有这麽大的区别呢?扉间,你肯定不相信,我居然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