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画到天亮。画完,我把速写本锁回抽屉。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如果他们看到了,他们会问:「你为什么画一双女孩的手?」
在同学眼中,我成了那个安静,温和,会画画的「暖男」。
男生们并不排斥我,因为我从不和他们争抢什么。
女生们则特别喜欢向我倾诉心事。她们会挤在我的画板旁,抱怨学业的压力,或是哪个男生让她们心烦。
那是一个午后,美术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画架上,我正在画一幅静物——桌上的白色石膏像。
门被推开,是班上一个叫小雨的女生。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李天朗,你在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停下画笔,转过身,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嗯。」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徵求我的同意。但我没有表现出不适,只是微微侧过身,给她留出空间。
「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她问。
「可以。」我点点头,语速很慢,声音低沉。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我画画。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我只是继续画,笔触很慢,很用力,在画布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李天朗,你说…如果一个男生总是欺负你,是不是代表他喜欢你?」
我停下画笔,看着画布,没有看她。虽然我脑中快速搜索着「陈曦」的记忆——但那些女孩们的话题,却是我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情感逻辑。
「也许…」我轻声说,用词有些迟疑,「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可是他让我很难受。」她的声音又哽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用温柔的语气说:「如果你难受,那就…远离他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掛在脸上:「你说得对。谢谢你,李天朗。」
她站起来,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渐渐的,这种角色被进一步固化。
那天下午,我在操场角落的长椅上画速写。我喜欢这个位置——远离人群,又能看到整个操场。阳光洒在画本上,我正在画远处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的剪影。
「李天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过头,是班上的三个女生——小琪,婷婷和欣瑜。她们手挽着手,笑着走过来。
「在画什么呀?」小琪凑过来看。
我没有遮挡画本,只是安静地说:「随便画画。」
「哇,好厉害!」婷婷惊叹,「你画的这些人,感觉好有故事。」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画。她们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在我旁边坐下。
「李天朗,你说…」欣瑜托着腮,苦恼地开口。
一次,一个女孩托着腮,苦恼地问我:「李天朗,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昨天还对我笑,今天就装作不认识我?」
我听着她的烦恼,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我怎么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比你更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但我只能凭藉着我对「陈曦」的记忆,去揣摩一种温柔的,共情的姿态。我轻声说:「也许…他只是害羞吧。或者有什么别的烦心事。」
「真的吗?」欣瑜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我点头,声音很低,「男生…有时候不太会表达。」
这是我从无数次旁观中总结出来的「标准答案」。它不一定对,但它安全,不会出错。
小琪笑了:「李天朗,你真温柔。要是我喜欢的人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画。但我能感觉到她们看我的眼神——那种带着信任和依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