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他的问题抽干了,只剩下无声的嗡鸣在我耳中盘旋。怕?这个字像一片羽毛,在惊涛骇浪里轻飘飘地打转,根本落不到实处。我的沉默在暮色里蔓延,我知道,在他眼里,这和跪下来求他没什么两样。
他果然不再问了。
那双眼睛——我总觉得它们能看透布料,看透皮肤,一直看到骨头缝里去——此刻正慢慢地、一寸寸地在我脸上巡视。他在看什么?看我睫毛的颤抖?看我喉结的滑动?还是看我脸颊上那不受控制涌起的、该死的红晕?
揽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这个动作让我整个人更彻底地陷进他怀里。我们之间本来隔着的那点可怜空气,现在被彻底挤走了。我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结实的胸膛,还有……还有他腿间那个无法忽略的变化。那硬挺的触感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烙铁一样烫着我的腿侧。
我浑身一激灵。
就这一下,身体里那股从刚才在长椅上就被撩拨起来的、黏腻的暖流,又涌出一小股。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底裤中间那块布料,变得更湿、更热,紧紧贴着皮肤。
“看来是默认了。”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头顶响起来,低沉,带着那种了然于胸的、该死的笑意。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我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然后,他动了。
不是商量,甚至没有预告。揽着我腰的手臂猛地力,另一只手抄起我的腿弯,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惊呼冲出口的同时,我的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我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点,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我的脸埋进他颈窝,那股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浓烈得让我头晕。这里面还有一种别的……是汗水吗?还是仅仅属于他的、纯粹的雄性气息?我说不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撞。
“a先生!”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我自己都厌恶的颤抖,“放我下来……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
他抱着我开始走。步态很稳,甚至称得上从容,好像怀里抱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束刚买的花,或者一件大衣。他朝着公园外面走,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平稳得可怕:“送你回家?还是……”
他顿了顿,低下头。
温热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呼吸喷在上面,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我姐姐……”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来的瞬间,我像被自己的话烫到一样,猛地咬住了嘴唇。牙齿陷进下唇软肉,尝到一点腥甜。冷汗唰地一下从后背冒出来,冰凉黏腻。
不能说。这个秘密像一颗毒瘤,长在喉咙里,吐出来会死,咽下去也会死。
“你姐姐?”他接话的语气很淡,但我听出了一丝冷意,像金属刮过玻璃,“她不会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又像一剂强心针。浇灭了我一部分恐慌,却也点燃了另一部分更黑暗的东西。他不知道。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见不得光的“姐妹”禁忌。他不知道这底下埋着多深的雷,多荒唐的真相。
也好。
不知怎么,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竟然感到一丝……解脱?
环着他脖子的手臂软了下来,不再是用力的攀附,而是一种认命般的依托。整个身体也松了劲儿,像一滩化掉的蜡,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随他吧。走到哪里,做什么,都随他吧。
他抱着我走出公园。暮色更深了,路灯还没完全亮起,世界是一种暧昧的灰蓝色。有零星的行人从旁边走过,投来目光。我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前,不敢看。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来,沉稳,有力,咚,咚,咚。和我自己那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混在一起,像两匹跑在不同轨道上的疯马。
每一次他迈步带来的轻微颠簸,都让我的身体和他摩擦一次。每一次摩擦,腿心那片湿滑就加深一分。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我的脸,可身体深处……身体深处那陌生的、汹涌的、完全不受我控制的渴望,却像藤蔓,一圈圈缠紧我的心脏,越缠越紧,让我喘不过气,却又……甘愿窒息。
他没走去停车场,而是拐进了公园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街道两边是些精致的小店,橱窗里亮着暖黄的光。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街角一栋看起来低调的米色建筑。门廊下站着穿制服的侍者,见他过来,微微躬身,无声地拉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是酒店。一家看起来就很不便宜的精品酒店。
大堂里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有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味,很雅致。他就这样抱着我,走过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前台后面的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又很快垂下,装作没看见。也许他们认识他。也许他们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我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能钻进他衬衫里。太丢人了。这副样子,被这样抱着进来……
他走到前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我什么也听不清,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很快,他拿到了房卡,抱着我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是镜面的。我瞥见一眼——他抱着我,我像只受惊的兔子蜷在他怀里,头乱了,裙子皱了,脸颊绯红,眼神慌乱。而他,衣冠楚楚,除了衬衫领口微敞,呼吸略重,看起来……依旧掌控一切。
电梯上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我闭上眼睛。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理智在脑海里尖叫,用尽所有能想到的词汇咒骂,哀求,威胁。可身体……身体在沉默地等待。那等待里甚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惊恐的、隐秘的期盼。
“叮。”
电梯到了。
他抱着我走出去,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他在一扇门前停下,“嘀”的一声轻响,刷卡,用脚踢开门,走进去,反脚带上了门。
“咔哒。”
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我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