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祁同伟心中那扇被恐惧和迷茫锁死的门。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老师,那个在汉东官场沉浮数十载、总能于复杂局势中看清本质的老者。
刚刚被高育良骂了一顿,他被骂醒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与赵瑞龙的合作,不是一条通往财富的捷径,而是一个足以葬送政治生命的深渊。
但是高老师居然认为这是个机会!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您说这次是危机,也是机遇?”
“对。”高育良重新坐回宽大的红木椅中,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同伟,你要知道,在咱们这个体制里,危机和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处理得好,危机就是上位的台阶。”
“处理不好,机遇也会变成催命的符咒。”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先说说,赵瑞龙具体是怎么跟你许诺的?”
“我要听原话,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是四月中旬,在山水庄园的听涛轩。”
“赵瑞龙、杜伯仲还有我三个人吃饭。”
“赵瑞龙说,光明峰项目是他这些年在汉东最大的布局,做好了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亿?”高育良皱眉。
“不,三百亿。”祁同伟压低声音。
“他说光是康养别墅区那块地,转手就能赚几十亿。”
“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祁厅长,咱们都是自己人,项目成了,我送你百分之三的干股。”
“按三百亿算,就是六个亿。”
“六个亿。”高育良重复着这个数字,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好大的手笔,然后呢?他说要你做什么?”
“他说……”祁同伟的声音越来越低。
“公安系统这边,有三件事需要我帮忙。”
“第一,拆迁阶段如果有人闹事,要压下去,不能让事态扩大。”
“第二,项目推进过程中,如果有纪委或者审计的人去查,要提前通风报信。第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第三,如果真出了什么大问题,需要找替罪羊的时候,要帮忙处理干净。”
高育良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答应了?”
“我当时……当时喝了点酒,再加上赵瑞龙一直吹嘘他父亲在汉东的影响力,说这个项目是赵书记点头的,板上钉钉的事。”祁同伟的脸上写满了懊悔。
“我就含糊地应了一声,说在职责范围内会酌情处理。”
“实际上,我也是想通过这件事,与赵家绑定得更深一些。”
“老师你是知道的,我是个不完整的公安厅长,所以我一直想升任副省长。”
“但赵立春那边,并没有让我晋升的意思,我就想通过这件事,让赵立春推举我为副省长。”
“糊涂!”高育良忍不住又拍了桌子。
“同伟啊同伟,你一个公安厅长,正厅级干部,怎么能说出酌情处理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