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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咫尺天涯（第1页）

马术基础体验在阵阵欢腾与零星尖叫中告一段落。成员们陆续下马，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或兴奋、或后怕、或意犹未尽的表情。夏飞还在回味刚才小跑时的畅快，围着那匹枣红马打转；蒋烁则默默抚摸着黑星马的脖颈，似乎在无声地告别；苏沐几乎是滚下马背的，脚一沾地就软绵绵地瘫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什么龙潭虎穴逃生成功。训练场上的喧嚣暂歇，但那种混合着汗水、皮革与青草气息的活力感，依旧在空气中隐隐鼓荡。

王导显然对上午的录制效果非常满意，素材里既有蒋烁、夏飞这样的亮点，也有苏沐这样的搞笑担当。他拿着大喇叭，开始布置下午的安排：“上午大家表现都不错！下午我们进行分组适应性骑行，进一步熟悉马匹！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他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缓缓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远处那个几乎要与遮阳棚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都必须参与！”

这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牢牢锁定了林久久。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道目光下几乎崩断。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属于节目导演的权威和“一切为了节目效果”的坚决。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知道，自己无法再像上午那样，仅仅作为一个“在场”的旁观者了。

“林老师，”王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亲和，却不容拒绝，“下午的适应性骑行是‘骑射’篇的重要组成部分，需要你的参与和记录。放心，都是最温顺的马匹，有教练全程看护，安全绝对有保障！”

林久久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王导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几乎听不清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要骑马！要靠近那些巨大的、会呼吸、会动的生物！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椅子里，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内心os如同海啸般席卷：

‘不行……绝对不行……’

‘那么高……掉下来怎么办？’

‘它会动……会跑……我控制不了……’

‘能不能只记录？远远地记录？’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迅淹没了她。胃部开始剧烈地抽搐，一阵阵眩晕袭来。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身影，挡在了她与王导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之间。

顾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先是朝着王导的方向微微颔，示意“交给我”，然后才转过身，面向林久久。他没有靠得太近，停在了一个既能清晰对话，又不会让她感到空间被侵犯的距离。

“林老师。”顾璟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将那些尖锐的内心os稍稍压了下去。

林久久死死地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顾璟脚边的沙地上，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

顾璟没有立刻劝说，而是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地面，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强迫的意味：“我理解，面对不熟悉的大型动物，感到害怕是正常的反应。”

他没有说“别怕”，也没有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而是先承认并接纳了她的恐惧。这让林久久紧绷的神经，几不可查地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下午的适应性骑行，不会要求你独自驾驭，”顾璟继续解释，语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主要是由教练牵着马，在场内慢走几圈，目的是让不熟悉马匹的人感受一下在马背上的平衡，以及适应与马匹的近距离接触。”

他停顿了一下，给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王导的要求，是希望所有参与者都能有最基础的体验，这对于节目流程和后期剪辑是必要的。”顾璟将现实情况坦诚相告，没有隐瞒，“但是，我们可以把标准降到最低。”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正在被牵回马厩休息的马匹，然后重新看向林久久，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在他看来已是底线的最低要求：

“你看这样是否可以，”他的声音更加缓和，“不需要你立刻上马。下午录制开始时，你只需要……走到马厩附近，挑一匹你觉得……看起来最温和的马，试着，伸手触碰它一下。”

“只是触碰。”他强调，“隔着围栏也可以。让镜头记录下这个尝试的过程。这，也算是一种参与和体验。”

这个要求，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对于其他任何人来说，这几乎不算是要求。但对于林久久而言，这短短几步路，那伸手一触，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她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但顾璟能看到，她那紧紧抓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丝。她似乎在挣扎，在衡量。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恐惧；另一边，是作为团队一份子无法推卸的责任，以及……顾璟这份已经将门槛降到尘埃里的、带着尊重的逼迫。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远处，成员们说笑的声音隐约传来，更衬得这片角落的寂静令人窒息。

顾璟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决定必须由她自己做出。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后，林久久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看顾璟，也没有看远处的马厩，只是盯着地面，用细若蚊蚋、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挤出了一个字：

“……嗯。”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这一个音节，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她像是虚脱般，更加深陷进椅子里，连那微弱的颤抖都停滞了。

顾璟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声“嗯”并不意味着恐惧的消失，甚至不代表着下午她一定能做到。但这至少表明，她愿意尝试着，去面对那份恐惧。

对于她而言，这已是艰难的一步。

“好。”顾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将空间重新还给她。

旷野的风依旧吹拂，带着青草和马匹的气息。

那匹看似温顺的马，那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对于阴影中的她来说，却是一道需要凝聚全部勇气才能跨越的……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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