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月余,离了黄风岭那漫天黄沙的凶地,眼前景象豁然不同,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一条大河横亘前路,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水色浑浊昏黄,泛着诡异的暗红,仿佛沉淀了无数年的血污与泥沙。
波涛不兴,却自有一种沉凝黏滞之感,仿佛流动的不是水,而是融化的铅汞。
河面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不见天日,唯有腥臭潮湿的水汽与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与腐朽的奇异气味弥漫,闻之令人胸腹烦恶。
此河,便是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流沙河。
玄奘勒住白龙马,望着那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河水,愁眉深锁:“悟空,八戒,此河如此凶恶,无舟无楫,如何过得?”
猪八戒放下行李担子,走到河边,用九齿钉耙试探着往水里一捅。
那看似缓慢的河水,在钉耙触及的瞬间,竟骤然产生一股莫大的吸力与旋转之力,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钉耙,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奇异力量顺着耙杆蔓延上来!
猪八戒吓了一跳,急忙运力收回钉耙,只见耙齿上竟沾染了一层暗红色的、如同铁锈又似血痂的污渍,灵气都黯淡了几分。
“我的娘咧!”猪八戒咋舌,“这水好生古怪!沾不得,沾不得!猴哥,这河怕是比天河弱水还要邪门!”
孙悟空早已站在河边一块凸出的礁石上,火眼金睛金光灼灼,扫视着河面与对岸。
在他眼中,这流沙河绝非天然形成。整条大河,仿佛一个巨大无比阵法?
更让孙悟空目光凝重的是,在那浑浊的河心深处,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有量劫的气息!
“果然……又是一个‘西行的同伴’,还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孙悟空心中冷笑,对玄奘道:“和尚,这河不好过。河底下,蹲着个大家伙,煞气冲霄,怨念深重,怕是不比那黄风怪好对付。”
玄奘闻言,脸色更白,诵了声佛号:“既如此,如何是好?可能劝其让路,或助我等过河?”
“劝?”孙悟空咧嘴,“看那煞气,像是能讲理的主儿吗?不过……”他眼中金芒一闪,“既然蹲在这儿,多半也是安排好的。八戒,你去河边喊喊,看能不能把那厮引出来。记得报上咱们取经的名号。”
猪八戒虽然心里打鼓,但不敢违逆,走到河边,扯开嗓子喊道:“呔!河里的妖怪听着!我等乃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圣僧!要从此路过,识相的,快快现身,送我们过河!如若不然,惹恼了我家大师兄齐天大圣孙悟空,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河面上回荡,被那灰雾吸收,显得有气无力。
半晌,毫无动静。
就在猪八戒以为那妖怪不在,或者不敢出来,回头看向孙悟空时——
“轰隆——!”
河心深处,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旋涡!
浊浪排空,腥风扑面!
一道身高丈二、赤蓝脸、目如灯笼、口似血盆、项下挂着九个狰狞骷髅头、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降妖宝杖的狰狞身影,裹挟着滔天煞气与暗红色的水浪,轰然破水而出,凌空而立!
正是那流沙河底的水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