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与蒸气的温热,那些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我头昏脑胀。
我能感觉到路过的同事们投来惊讶的视线,但他完全不在意,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怀里的重量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低头看我,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语气说了话。
他的声音很近,震动透过胸腔传到我的耳里,让我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你站得稳吗?】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
他仿佛早已看穿了我的逞强。
我闭上嘴,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确实,我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何论站立。
他抱着我推开后门,傍晚的凉风迎面扑来,让我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街上的灯光已经陆续亮起,霓虹与车灯交织成流动的光河。
他没有走向我惯常等公车的站牌,而是迳直走向路旁停着的一辆深灰色轿车,按下了车钥匙。
车灯闪烁了两下,出轻微的电子音。
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了进去,动作轻柔得与他刚才的强势截然不同。
他帮我扣好安全带,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指在扣上安全带时,无意间擦过我的锁骨,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
车内空间不大,属于他的气息无处不在,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他没有立刻动车子,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地址。】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汪看不见底的古井。
那几乎是无意识的呢喃,一个模糊的地址从我干燥的唇间溢出。
梁柏霖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模糊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我的身体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投降,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没有开音响,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我轻浅而略显不稳的呼吸声。
他开得很稳,遇到红灯或转弯时都格外平顺,似乎刻意避免任何可能惊扰到我的颠簸。
他用余光瞥了我一眼,我靠在座椅上,头有些散乱,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依旧苍白得吓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默默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知不觉间收得更紧了些。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我宿舍楼下停稳。
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叫醒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车窗外是学生宿舍区特有的喧闹,偶尔传来笑闹声和单车经过的铃响。
他看着我沉睡的侧脸,眉心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最终,他还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犹豫了片刻,才伸出手,用指尖非常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喂,醒醒。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眼神里还带着刚从深层睡眠中被拉扯出来的茫然。
我似乎还没搞清楚现状,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没有给我太多时间适应,只是指了指楼上。
【楼梯,你自己上得去吗?】
我那轻微的回应几乎被夜风吹散。
点头的动作带来一阵晕眩,我推开车门,双腿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才现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旋转。
我扶着冰冷车顶的手不住地颤抖,勉强站直身体,试图向前迈出一步,但膝盖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步虚浮得随时都会再次摔倒。
就在我身体摇摇欲坠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带进一个稳固而温暖的怀抱。
是梁柏霖。
他不知何时已下车,静静地站在我身旁,用最直接的行动支撑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