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我所有的自我怀疑都无所遁形。
吧台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表情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
【会泡咖啡。】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在安慰我。
他的话很短,却直接击碎了我所有的辩解。
我的头猛地抬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是在认真的吗?
仅仅因为我会泡咖啡?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震惊和不解,但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只是转身从柜子下方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我面前的吧台上,然后用眼神示意我。
那张纸上什么都没写,是一片空白,就像他给我的这个机会一样,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可能。
【每天早上,六点。】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简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咖啡,水,冰块。就做这些。】他说完,便不再看我,转身继续他未完的工作,留给我一个坚决的背影,和一个无法拒绝的明天。
咖啡店的休息室里空气有些凝重,我将那封写了又改的辞职信递给了靠在椅背上的梁非凡。
他接过信纸,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边角,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字。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了然,也有些许的促狭。
他抬起眼,看着我那副紧张又故作镇定的样子。
【我哥很少这么主动照顾人。】梁非凡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慵懒腔调,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炸弹,在我心里轰然炸开。
他说着,将辞职信随手放在一边的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仿佛在说【你果然上钩了】。
那个【哥】字,让我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原来他们是兄弟。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难怪那天梁柏霖来找我的时候,梁非凡的反应那么奇怪,难怪他敢直接叫板。
他早就知道一切,却在一旁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乱撞。
这种被看透的窘迫感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又因他那句【主动照顾人】而心头一颤。
他似乎很享受我看他吃瘪的表情,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继续说。
【他很挑剔的,能让他破例的人,你是第一个。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看起来,我哥这次是认真的。】他的语气轻松,但话里的份量却让我无法轻易带过。
我从未想过,在梁柏霖眼中,我的存在会是【破例】。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给予某种认可。
【辞职信我收下了,祝你在新职场顺利。不过我提醒你,】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抹玩味的笑容,【我哥那家伙,工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自己小心点。】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休息室,留我一个人原地消化着这巨大的讯息,心情比辞职本身还要复杂千百倍。
清晨六点的厨房安静得只剩下冰箱低沉的运转声。
我站在中央台前,手脚有些僵硬地操作着那台专业的咖啡机。
这比我在咖啡店用的那台复杂许多,每个按键和刻度都像在考验我。
他就在不远处处理着当天的食材,刀刃与砧板接触出规律的笃笃声,那声音奇异地让我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将煮好的冰美式倒入玻璃瓶,放进冰柜,这是我每天的第一个任务。
完成咖啡后,我看着他旁边堆积如山的马铃薯,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一把小刀,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旁。
我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笨拙地削皮。
我的度很慢,削下来的皮也厚薄不均,有好几次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余光瞥了我一眼,然后放慢了自己手上的动作,让我能看清楚他每一刀的力道和角度。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对话,整个厨房只有刀叉碰撞和食材处理的声音。
但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沉默的观察。
今天,当我正专注于手边的番茄时,他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那份熟悉的、专注的压力感再次笼罩过来。
我下意识地挺直背脊,等待他可能的指示或批评。
他走到我身边,拿起一颗我刚切好的番茄,那块番茄被他捏在手里,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我紧张的视线。
【切片。】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淡,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他将那颗番茄放回砧板上,然后递给我一把更锋利、尺寸也更适合切片的德国双人牌厨刀。
刀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份温度顺着我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皂香与厨房独有的清冽气息。
他的手臂就这样圈在我的身侧,温热的掌心复上我握着刀的手背,那份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将我融化了。
我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离我的后背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只要我稍微往后一靠,就会完全贴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