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俞盼看电视时,见到里面的人吃饭,随口念叨一句看起?来好好吃,那这菜指定没过两?天就会出现在餐桌上,沈砚舟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
日子就这样静静流淌,到了研二,俞盼定下了自己的论文方向,琢磨的是他这几年一直挺感?兴趣的“文学?叙事和电影叙事怎么转换”。
现在他的生活轨迹很固定,除了在家跟沈砚舟黏糊,在学?校不是上课,就是在图书馆,翻那些厚厚的理论书。
带他的导师姓傅,说起?来也是老熟人了,正是大一青年节那会儿,跟他一块儿埋头改话剧剧本的那位指导老师。能继续跟着傅老师学?习,俞盼觉得特别?安心。
这天下课,俞盼就带着自己新写的一个短篇故事,去办公室找傅教?授,故事不长,是他一次挺大胆的尝试,用了点跳跃,不那么规矩的叙事手法?。
傅教?授戴上老花镜,安安静静地看完,沉吟了一会儿,才从稿纸上抬起?眼看他:“小俞,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就安心做学?问,还是…?”
俞盼没怎么犹豫,实话实说:“老师,我觉得做学?问和搞创作不冲突,我学?习,本来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写出我心里想写的故事,”他顿了顿,“不止是写在纸上。”
说到底,黎呈那件事还是在俞盼心里扎了根刺,他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孩子,将来可能又被谁胡乱打扮,甚至为了博眼球被改得面目全?非,心里就堵得难受。
他的想法?挺直接的,就是想让故事能尽可能原汁原味地呈现在观众面前。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最?根本的办法?,就是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从修改剧本开始,如果可能,他甚至想自己亲手去拍,用镜头讲自己的故事。
傅教?授听完,没有?一点觉得他不务正业的意思,反而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搞创作啊,最?怕的就是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较劲。”
傅教?授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得有?交流,有?碰撞,有?时候更需要明白?人给你指指路,让你少走?点弯路。”
他看着俞盼,接着说:“这么着,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个人。他在戏剧学?院教?书,看故事的眼光……嗯,有?点独到,脾气嘛,也可能有?点怪,但是真有?本事。”
俞盼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晚上回?家,吃完饭,俞盼一边帮着收拾碗筷,一边就跟沈砚舟说了这事儿。
沈砚舟袖子挽到胳膊肘,正站在水池前洗碗,闻言侧过头看他:“怎么,担心那位老师脾气大,合不来?”
俞盼努了努嘴,接过沈砚舟冲干净递过来的碗,用干布擦着,没否认:“反正吧,到时候他说他的,我听着,觉得有?道理的就记下,觉得不合适的……我就左耳进右耳出呗。”
沈砚舟被他这说法逗笑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捏了捏他的脸颊:“嗯,我们盼盼有?主见了,去吧,多听听没坏处,就当开阔眼界。”
“嗯。”俞盼应了一声?,放下碗,靠进沈砚舟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嗅着他身?上一如既往令他安心的气息。
沈砚舟搂住他,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怕什么,你写得那么好,再说,还有?我呢。”
俞盼在他怀里蹭了蹭,那点小小的忐忑,很快就被沈砚舟带给他的安全?感?驱散了。
他心里清楚,文字创作说到底是很私人的事。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作品和想法?就一定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但是既然傅教?授给了自己这个机会,去听听,去看看,总归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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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俞盼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和傅教?授约好的餐厅。餐厅就在戏剧学?院附近,因为和沈砚舟说好了谈完事来接他,俞盼就没开车,直接打了辆出租车过来。
报了傅教?授的名字,跟着服务员走?进预定好的包厢。等待的间隙,俞盼看着桌上制作精美的菜单,心里默默给上面的菜色打分。
京酱肉丝看起?来酱色浓郁,不错,可以打个九十分;烤鸭是招牌,给个九十五;翻到汤品那一页,看到红枣银耳汤……
俞盼想起?上次谭白?来京市找他玩儿,就是在这家店吃的饭,点的那道红枣银耳汤,一入口就泛着一股食材存放了很久的味道,连他这么不挑嘴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负分!必须负分!他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划了个大叉。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美食评审时,时间也过得飞快。没多久,包厢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俞盼立刻收敛心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被服务员推开,首先进来的是他的导师傅教?授。俞盼微微躬身?,“傅老师。”
“嗯,等了一会儿了吧?”傅教?授笑着点点头,侧身?让了一下,对身?后的人说,“老季,进来吧。”
跟在傅教?授身?后走?进来的人,穿着深色中山装,身?形清瘦,俞盼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先是觉得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季…姓季……记忆中一张年轻许多的脸庞与之重叠,俞盼一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季老师?”
季云闻言也愣了一下,这才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年轻人,“盼盼?”
“季老师!真的是您!”确认了身?份,俞盼脸上绽开笑,他几步上前,像小时候那样一把将人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