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还是太弱。”那魂体手里掐着驭剑的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悬浮在半空中,剑意惊人。
戴月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戴月忙道:“慈安前辈,我还能打。”
“你不能,”慈安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累了。”
“……”
她缩回金钗的红色晶石里,仿佛要休养生息。
戴月忙把身上的灵石全部掏出来,把金钗周围捂成严严实实的竈状。
关于这位慈安前辈,戴月和她相处这麽久,对她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名字上。
日常交流也除了剑意心法的碰撞,和被她说“好弱”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内容。
仿佛这个前辈就是个冷冰冰的工具人npc,出现在这里也只是负责把她这个金丹期呆瓜催熟成元婴期的呆瓜。
如此夸张的时速比例,她几乎不敢想象数千年前的灵魂等到她出现,要独自度过多少时日。
到底是什麽支撑她等下去呢,难道是为了她先前说的愿望?
戴月想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左右两面墙上截然相反的剑意,再比如和慈安气质完全迥异的金钗……
她翻了个身,看见了正上方平整的划痕。
因为先前见识过洞府里那些凶悍的剑意,这次戴月不敢毫无防备地莽上去,直到神识探过才敢睁眼。
那些划痕很浅,每一道都很平整,乍一看以为是无情剑,细看之下又有不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意,时而温吞时而利落,仿佛握剑的那一刻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她听过有些大能可以用剑气作画,却没有听过能用剑气作诗的。
刻痕间距相同丶深浅一致,这种古板无趣到极致的形式里,蕴藏的剑意却太过复杂,就像把生命的碎片凝聚成一个个符号,然後汇成……
汇成什麽呢?
这个时候,戴月不由得想起姜濯筠。
她月白的衣袂,她琥珀色的眼睛,和她少见的嗔怒。
或许是思念吧。
在时空里离散得那麽远,还是能被对方执掌喜与悲。
最後那些思念会变成跨越生死也要逆转恶果的决心,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为她打碎,然後拼凑成坦途的决心。
所以为她挥出的每一道剑意,都藏着自己吧?
嗯?
戴月先前推测慈安前辈是个无情道的剑修,那麽这些思念又是因何而起呢?
她正这麽想着,数日苦战的疲劳使她轻易被拉入了慈安前辈的梦里。
窥探他人的梦境不是一件正派的事,只是这个梦境太过坚固,戴月一时没找到出去的契机。
她有些尴尬,只想着出去以後要向对方好好道歉……
无情道最先在南界发扬光大,戴月虽然没去过南界,也有一些浅薄的常识。
南界潮热多雨,路边的摊上总是支着桐油伞。
伞骨用的是南界特有的翡翠竹,绿莹莹的,和土黄色的伞面相映成趣。
戴月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这个场景仿佛是某个城镇,凡人多些,热闹得很。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这个时候太阳出来了,一股潮气卷着热浪把整个世界熏蒸起来。
戴月在远远的桥上看见了两个人,那个一身布衣背着剑的,想必就是慈安剑主了。
慈安剑主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红纱裙的女修,光是背影就很勾人。
戴月思索再三,准备在看到不该知道的东西之前,问问离开梦境的办法。
走近了才发现,那女修脚踝上挂着一个金色铃铛,头上簪的赫然是慈安现在寄身的红晶石金钗。
“前辈……”
听到这句话,那红纱裙女修就用环住了慈安的手臂,“慈安,你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