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质问
◎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
小时候明镜被推下族中饲养蛊虫的深xue,承受了万蚁噬心的苦楚整整九十九日。不见天日的丶漆黑的绝望,迷乱猛烈的剧毒,似乎无穷尽的苦楚,就像炼药鼎一般烹煮着她。可惜她命不该绝,最终她吞下了蛊王,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强。
她曾想过等人来救,然而一直没有。正当她接受命运,觉得死亡或许松快些的那一刻,明缈发现她了。
明缈是她成为“眼睛”路上最有力的竞争者,她如此费力追赶明缈,却始终棋差一招。
她不喜欢明缈,从出生开始她就要被迫同她进行比较。她明镜的父母,可是族中最有声望的长老。她被他们寄予厚望,她也曾认为自己生来应当统领明家。
可是明缈出生之後,一切都变了。
她分明只是一个偏支末流生出的女儿,血脉再稀薄下去就要被上三姓除名,怎麽配当做比较的对象。
明镜当然也知道明缈的父母,他们愚蠢蒙昧,和所有低贱下民一般,只晓得祭祖,不事生産。明缈幼时过得牲畜不如,一个状似乞丐的瘦骨嶙峋的丫头片子,常常不要脸皮地向别家乞食。他们家自然也施舍过明缈,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人,居然会有一天凌驾在她之上。
难道只有这样偏执的愿力,才能招来如此後裔吗?
她失踪之前,家里已经和族老打过招呼,这一代的“眼睛”非她莫属。不论明缈的天赋何其可怕,她明镜都会是最後的胜利者。可是她被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据说那天祖陵降下的真意直直朝着明缈飞去——祖巫大人楚玉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明缈。
数千年来,这麽多代“眼睛”被选出,可无一有这样的盛况。祖巫降灵,几乎已是传说了。
而可悲的他们,居然妄图扭曲神明的旨意。于是这份亵渎的罪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头上。
她蜷缩在坑底的样子必然无比恐怖,以至于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明缈却不一样,除了那身刺眼的“眼睛”族服,她和平日无甚区别。明缈仍是那麽可恶的样子,蹲下来给她披了一块轻薄的绸布,然後用做作的温柔声音问她还能不能起来。绸布又轻又软,却很容易地遮住了她的尊严。
她突然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又想了想,自己果然还是输了。
她知道的,明缈小时候就很能装。
大概所有能成大事的人都比较能装。明镜恰好知道祖巫大人的秘辛,她可是害死神龙王的真正凶手。神龙王尚在时,最信重的便是这位白虎圣使,祖巫大人楚玉沉。而她对神龙王下杀手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犹豫。
万载情谊,在利益之下也不过如此。
可是祖巫大人未曾悔改,甚至觉得这是荣耀,她的直系後裔被称作“屠龙楚氏”,听上去比其他两姓更威风些。或许因为上三姓多多少少和祖巫大人沾亲带故,明镜觉得明缈和祖巫大人有点像。
一个冷心冷情的人,非要对所有族人摆出同一副善良的模样,但明镜不知道怎麽的就是清楚,明缈其实谁也不在乎。或许没有人比明缈更适合继承祖巫的“眼睛”,“眼睛”就该是这样的,它只是看着,无爱无恨地看着。
明镜用了很长时间,来憎恶她的虚僞。可是真正听到她的死讯之後,积年累月的憎恶,不知怎得变成了後悔。她一下子想起明缈离开那天,她坐在她的窗边,月华如银。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还是那副平静无波可恨的模样,轻飘飘地对她说:“这个位置,我还给你了。”
她也在祭灵节的时候偷偷给明缈放过河灯,可是某一次,她放完河灯之後入梦却看见了很像明缈的人。“明缈”穿着样式稀奇的白色长袍,鼻子上夹着奇怪的法器,那法器光华流转又十分通透,不似此界模样。明镜只当明缈已经在异界转世了,心道下次的河灯不必再放。
明镜思来想去,还是说:“希望你此生能够得偿所愿。”
可“明缈”却扫了她一眼,“是你啊,你来得正好。”
明镜:……?
“明缈,你要做什麽?”明镜嘴硬道,“你,难道有什麽心愿未了,该不会要求我帮忙吧?”
“嗯,是,”明缈轻轻一笑,“求求你,帮我照看一下她。”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明镜撇过头。
可是那天话还没说完,明镜就已经醒了……她有些懊丧地扶住头,明缈倒是告诉她要照看的人是谁啊……
要去十方台,得先从妖都坐传送阵。曲曼青颇为幽怨地发现,她被软禁在飞舟上了。就不应该相信明家这代脑子不好使的明姬,出发前说好的利益一致,怎麽莫名其妙就倒戈了。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曲曼青只得静下心来细听。
明霓夜:“明姨,您真的要护送我去妖都吗?那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明镜:“不过顺路而已。”
明霓夜不熟放逐之地,听明姬这麽说,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无论如何,真是太感谢您了。”
明镜只“嗯”了一声。
曲曼青翻了个白眼,玉京鳞主不是很高傲吗,怎麽还沾亲带故叫上“明姨”了?!巫族祖地离妖都远得不得了,还顺路呢?明姬要讨好前妖皇女儿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明姬,你这个墙头草!”曲曼青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