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峰峰主宁之棠出身草莽,一直偏居清修不问门中事宜,甚少见到她言辞激烈的场面。琚瑶却是清楚,因为她这个师尊尤其护短。而明霓夜,恰好和师尊有几分师徒缘分。
“如今还有你这般仇视妖族的陈腐之人,怎麽,是还想发动人与妖族之间的战事吗?我归一门向来对各族弟子一视同仁,既然她想隐没妖族身份做一个平常人,依照门规完全可行。不知明霓夜师侄犯下了哪一桩恶行,竟成了你口中的肮脏妖族?
你如今资历尚浅,不明白天下太平来之不易。魔火之乱後,朔风冰域对我鸿元大陆虎视眈眈,若不是焚川妖皇一己之力挡下妖鬼大军,你如今还能在此处叫嚣吗?
栖梧山黎氏,出身何其显赫,难道焚川妖皇之後不应当享有近似的待遇?可他们为了鸿元大陆的太平全族死伤无数,加之树敌过多,幼子只能被迫出走他乡保全自身……对待英雄之後,我们归一门竟是小气到一个栖身之所都不肯供给吗?”
琚瑶不知道这段往事,她倒是想起先前明霓夜坐在悔过峰下一直哭,眼睛肿得像核桃,几乎要哭瞎了。她细弱的哭声,夹在深夜的风里,被当成妖鬼哭魂。最後她被师尊带回来,自那以後她就常常来清仪峰学术法。
琚瑶记得她常说:“我要努力的,等师姐回来了,我要让她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
可是妖族领会人族术法终究是差一些,她总是差一口气,没能告诉师姐自己有多麽多麽强。再後来她被戴月训斥不好好练剑,练术法的时候委屈地要哭出来。
琚瑶还想替她出头:“我去和戴月说,你近日都没好好休息,怎麽可能有心力练剑。”
她却摇摇头,“琚姐姐,没关系的。师姐她只是太想让我变成一个人了。等我突破了……我想让师姐夸夸我。”
琚瑶当时没明白这是什麽意思,现在才後知後觉地明白,原来她们过得这样辛苦,光是求一个平安就好像花光了所有力气。
齐稚初显然也不知道这回事,他也有些呆住了。许峰主却施施然道:“若不是宁峰主提醒,我等差点忘了魔火之乱时甘于卮掌门做得有多……不尽人意。”
明霓夜身份太正当了,不好下手,但是甘于卮抵押神剑丶处事懦弱还是可以说的。
祁望舒几乎都能猜到许峰主想说什麽,但是猴戏看够了,她都有些不耐了。
“许峰主,能否听我一言。”
“闭嘴,”许峰主对她一挥手,“打断我说话,就凭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小辈?可笑。”
在殿外听许峰主这样对祁望舒说话,容岚都惊呆了,後来她反应过来,现在祁望舒确实是小辈……
“许峰主,多年不见,脾气倒是大了不少啊,”清淬峰峰主携着两三弟子姗姗来迟,“是什麽人惹你生气了?”
清淬峰峰主万策雪,东界名门之後,富贵非常。她珠翠满头,周身环佩叮当,一进殿门便让人觉得满室生辉。
“师尊,您来了。”齐稚初忙走到她身前。
“我闭关前怎麽没发现你这麽能干呢?”万峰主拨弄着臂钏,“真叫人刮目相看。”
“师尊,为了清淬峰的荣耀,我自然是鞍前马後,不敢懈怠的。”齐稚初堆了笑,看上去颇为谄媚。
万峰主佯作疑惑,“哦?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那笑就僵在了齐稚初脸上。
“万策雪,你什麽意思?”许峰主又惊又怒。
祁望舒的眼神在万策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这个人把齐稚初推出来搅乱风云,又颇为干脆地舍掉他,虽然不知道是什麽驱使她选择了自己,但是祁望舒觉得这个人……真是无情。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请诸位听我一言。”
容岚觉得在祁望舒脸上看到真诚的神情十分不可思议,她左思右想都不明白这个真诚到底是从哪变出来的,她是扮演自己杜撰的“月生”上瘾了吗?
琚瑶倒是在暗自点头,清源峰终于出了一个靠谱的人了。
“代掌门请讲。”万峰主含笑道。衆人倒是讶异于她的态度,万峰主实力远在许峰主之上,承认代掌门居然如此干脆。
宁峰主也很奇怪,她一直觉得万策雪阴险狡诈,没想到在这种事上居然这麽像人。她于是也说:“代掌门请讲。”
虽然,许峰主给的东西很好,但是师父离开之前交待过,不能跟清源峰作对。更何况,那块刻着“平安喜乐”的玉佩,他师父也有一块,就挂在参悟室里,这个代掌门必然和他师父熟识。卫海真知道自己的脑子不甚清楚,这时候还是果断选择听师父的话,他于是也站出来,“代掌门请讲。”
许峰主和齐稚初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祁望舒往前走了几步,“诸位归一门的同门,我名岳代,师父赐道号月生。由于事态紧急,将代掌门令牌交给某保管,暂代处理门中大小事宜。先前许峰主提出的诸多质疑,便由某在此一一解答。”
“我清源峰一脉,魔火之乱时期,除了师父甘于卮丶师伯鱼泠鸢,其馀衆人皆已战死。是以峰内人丁凋敝,掌门之令名存实亡。
师叔卫朗,诛神峡一役拼死守下西北防线,不慎被魔将莫虬夺舍,尸骨无存。
师祖封断念,识破莫虬僞装,自爆保全後方安宁,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