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暖火
◎未来还是过去◎
戴月还没想明白姜濯筠说的是什麽意思,就看到姜濯筠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很痛苦。她心一急,也不管女女大防,利落地行动了。
被窝里像冰窟似的,戴月缓缓向姜濯筠贴近,能感觉到她因为冷而打起的寒战。炼体也算剑修的基础,戴月庆幸自己不惧寒暑,不然可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姜濯筠冻得心口发疼,一般来说她不该这麽狼狈,但诛神功法伤身也伤神,禁灵区没有灵气可供修复,让她身上的亏损更难忍受了。谁让她起步晚呢,姜濯筠想,再冷再疼她该挺下去。仅仅思索的功夫,她发现她头也开始疼了。她只好侧过身,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以期能用疼痛转移注意力。戴月在身旁躺下的时候,这股暖意让她终于得以喘息,但对方特别礼貌,好像生怕碰坏她似的,离她始终有一些距离。姜濯筠回想才发现,戴月好像对她一直是这个态度,但她也是见过戴月和别的同门什麽的勾肩搭背……她突然有点不满又很委屈,她到底和那些人有什麽不同,为什麽在她身上戴月就区别对待呢?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开口问这些很羞耻,就像闹脾气的小孩似的……她越想越气,遂重重地咬了自己一口。
“……”戴月好像闻到血腥味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把姜濯筠掰过来和她面对面。
她看着姜濯筠,对方脸色煞白唇角带血。
“怎麽了希聆……我,我去取药?”
“……明弓!”姜濯筠的声音带了一丝鼻音,“你为什麽总想走,在我身边让你很难受吗?”
戴月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怎麽面对这项指控。她确实觉得有点难受,但应该不是姜濯筠嘴里说的这种难受。她马上放弃了思考,直接把姜濯筠揽到身前——感觉和抱着一尊玉雕差不多,触手寒凉温润,但没有玉石那麽硬。这玉雕神像是柔软的,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感觉到姜濯筠似乎轻轻挣动了一下,随即思绪回笼,打算松开一点距离。几乎是同时,两条冰冷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她,带着几分生疏的依恋。
戴月只觉得心头一空,她摸摸姜濯筠的头发:“累吗,睡着会好一点。”
“天亮之前我不走。”
听到这句话,姜濯筠本想说她可不需要睡眠,但戴月的手轻轻在她後背一下一下拍着,让她觉得眼皮变得很重。其实,除了她母亲,没有人会这麽对她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母亲,她好像梦到她了。那时候她还很小,母亲会用泡过栀子花水的篦子帮她梳头。再早的事情她记不清了,更往後的也没有了。她不是一出生就活在长垣城的人,她一开始没有对自由的渴望。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样的,人这一辈子难免充满算计和衡量。
她和母亲不一样,她不是黄金囚笼里的灵鸟,她不会因为一点点爱的饵食就死心塌地离开。爱太飘忽和虚僞了,就像她生父,昨天许下海誓山盟,今天遇到什麽不顺就能一拂袖子把茶碗全部摔碎。残局总是由母亲收拾,鲜血顺着手指流在瓷器上,和茶水混在一起,淌得到处都是……她总是听见茶碗被摔碎的声音,即使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情所困,她母亲不过仅是其中之一。
她有时候很害怕情爱,情爱会把一个人折磨地不像原来的自己,却依旧不肯离开。她不明白,旧时的一点甜,落魄时的一点安慰,难道值得为它搭上命吗?可是她发现她也在渴求,希望有人能越过一地碎瓷片来找到自己,她太冷了。後来她回到长垣城,才发现自己和所有人没有什麽不同,世上囚笼有千千万万种,可归根结底,不过天命二字。
但她不能认啊,不然就辜负那个让她别认命的人了。
这是爱吗,她可以爱她吗?
这天的梦很奇怪,梦里她似乎总是伟大无私的奉献者,一次一次牺牲自我,以达到什麽崇高的目的。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对她哭喊:“傻不傻啊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她却笑了,她哪里有那麽厉害,这个人真是很高看她呢。她当然是了解自己的,她是个自私的人,所有想好的决定,不过是为了实现意义。她这辈子,总是觉得虚无,如果某一天自己可以挺身而出,做对一件大事,或许就算有意义了吧?
不对,好像又不一样。因为梦里的她,非常不舍。她的视线总在那个对她哭的人身上,她不舍得,但她不後悔。这一刻,姜濯筠似乎明白,她或许是爱着那个人的吧。
……
醒来之後,姜濯筠觉得头晕晕的,但是没那麽疼了。这时候日上三竿,戴月应该是去黑楼了。房间里似乎烧了地龙,暖得让她眯了眯眼睛。她再一翻身,发现被硌到了。她伸手一摸,掏出来一把未开刃的小剑。很小一柄,还没她巴掌大。
但这把“剑”似乎有灵性,她很谄媚得拱了拱姜濯筠。姜濯筠发现自己体内那道未知来源的剑气,似乎和这把小剑能共鸣。
“……”哪来的,总不会是她生的吧?姜濯筠觉得自己有点混乱,但现在该去靶场了。她只能先把小剑贴身揣好,等戴月回来再问。
“等等,”姜濯筠叫住一个侍女,“最近几日不必烧地龙了。”
“是,大小姐。”侍女一头雾水地应下了。
……
离属火,靡丽浮躁。先前欺负姜十九的嬴离似乎和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个人。用八卦的话说,就是换代了。
离殿没有花里胡哨的秘境,只有一小片朴素的火海,火海中央,摆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戴月看不出材质。
可能因为刚上任不久,嬴离看起来很腼腆:“贵客大人,您只需要在玄石上坐满一个时辰就算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