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月有自己该去的地方,那就让她送戴月回家。
她要戴月自由。
戴月突然觉得伤口很疼,疼到她几乎直不起腰。她还没明白姜濯筠这些话到底是什麽意思,手里捡起来的簪子无意识扎穿了掌心,一瞬间鲜血淋漓。她意识慢了半拍,去牵姜濯筠的袖子:“阿筠,你说什麽……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是说,我不会爱上一个注定要杀死我的人,”姜濯筠擡手给了戴月一巴掌,“你现在放过我,以前那些人不是白杀了吗?”
“你为什麽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要我提醒你吗,明霓夜丶白荼丶祁望舒,都被你残忍杀死了。我不过是跟你睡了几次,你凭什麽觉得我是你此生挚爱?我对你客气,那都是害怕,别自作多情了!”
“别说了!”戴月心里最深的痛苦,被面前这个人毫不留情地戳中。她想辩解这些并非所愿,但是事实就是她杀了她们,还得到了好处,从一个寂寂无名的修士,一跃成为鸿元大陆无人敢惹的无相剑。
这个“并非所愿”太苍白太可笑了,但最痛的莫过于姜濯筠亲口告诉她,她不爱她。她原以为,她这样的人迟早要走,没必要付出什麽感情。但她遇上了姜濯筠,她这样残忍卑鄙的攻略者,最终能在一个本土人身上得到救赎,应该留在这里。
她原以为能卸去所有僞装,在认定的爱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犹豫与脆弱,她害怕杀戮了,她不想再杀了。这里有人能宽恕她的罪行丶原谅她的罪孽,让她感觉到安宁,她要和她过一辈子。
但是,她不爱她……不爱又怎麽样呢?她是无相剑,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有无数种方法能实现。
“姜濯筠,”戴月突然摸上了她的脸,留下一道猩红的指痕,“嫁不嫁我,不是你说了算的。”
……
她们开始冷战。
但奇怪的是,长垣城所有人都知道,姜濯筠要和无相剑结亲的事。婚宴安排在城主府的运作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那位传说中颇为好命的低贱炉鼎,正待在冷清的玉华苑中,和一个侍女一起生活。
和她中选前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姜十九也是这麽认为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麽不同,就是她主人的身体似乎变差了。老祖宗送来的棕褐色线香,据说能调理身体,主人也叫她泡在水里毁掉,说什麽也不肯用。
姜十九在主人睡着的时候,偷偷点过几次私自保住的断香头,但这样杯水车薪,主人的身体依旧一天天败落下去。
或许还有一处不同,那位声名狼藉的无相剑,主人的定亲对象,会时不时地出现在玉华苑里。
但两人就是不见面,更不会说话。
这似乎并不像爱侣应该有的相处模式。
玉华苑中,支起了一个药炉,姜十九每日尽心尽力熬药,希望主人能活久一点。
无相剑这个寡言的剑客,据说接受了老祖宗的试炼,经常出入学宫,身边那些黑楼的人对她怕得要命,亦步亦趋的,好像无相剑才是她们的老大。
姜十九也想去黑楼,据说在那里就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女人。无相剑一不配合,黑楼的人就求到她们玉华苑来。再後一晚上,主人和无相剑说了几句话,无相剑又回学宫继续试炼了。
别人都说无相剑厉害得很,姜十九却不觉得。在玉华苑,无相剑能为了主人和她说句话付出一切,很可怜的样子。
戴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女嬴会一个换命的法门。威逼利诱好几天,对方也只答应,得到刻痕之後,就把换命教给她。
虽然她对学宫试炼兴趣缺缺,但这次的八卦让她觉得有些意思,她学会了怎麽把自己的剑气放在自己想保护的人身上。
她多喝了点酒,忘了自己还在和姜濯筠冷战,大剌剌地闯进了人家的卧房。
“阿筠,别睡了。”
半夜被拉起来的姜濯筠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但随即,她闻到了戴月身上浓烈的酒味。
很难得见到戴月这麽不清醒的时候,姜濯筠也不用装成一副厌恶的模样。
她托腮看着这个人,她很久没有看她了。学宫试炼应该是很辛苦的,戴月身上又多了新伤……但是也还好,没有严重的。
戴月摇摇晃晃的,嘴里又崩出几个字:“我教你……练剑。”
姜濯筠被她牵住,走到院子里,她觉得好笑,也不挣开。
“学了剑,就不怕我了。”
“……”姜濯筠眼睫垂了下去,有点想哭。
不得不说戴月对剑十分熟悉,即使酩酊大醉,对剑诀也能精准把控。
姜濯筠被她圈在怀里,手作剑指,被她的手握着,比划了几下。
一股剑意的流在她贫瘠的经脉里形成,这应该是不属于她的剑气,但却很听她的话,能根据她的心意运行。
“……它保护你,即使我消亡。”
耳边低声诵念剑诀的声音隐去了,只留下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姜濯筠心里一惊,又笑出来。
“戴月,我也想保护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