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很快在大殿後院找到了回去的路,但我始终没办法迈进一步。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我回不去是因为神魂缺失了一块。反正那几天她似乎生了很大的气,整个人冷冰冰的。
转过身又和往常一样安慰我:“没事,我去把那个小偷找出来,你再休息几天。”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时常在她身上闻到血腥味。她在骗我,她为了找我的残魂,一直在受伤。
我现在相信了,她肯定上辈子欠了我很多,不然怎麽解释这种不要命的做法。破碎暗域危险至极,她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死在外面。
出于心里的别扭,我生气了:“我不管你对上辈子的我做过什麽,都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我们互不相欠!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我不想让她透过我,看另一个我不认识的我。
她一言不发,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我才发现我哭了。
“别怕,”她又对我说,“我带你出去找找,总会找到的。”
“我知道你们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别人,我只是想送你出去,好吗?”
我怔愣半晌,莫名觉得,从前我一定很依赖她。
随着时间的变化,我的眼睛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我开始猜,上辈子的我到底是什麽样子。
我比较了解自己,如果我不愿意,十头牛也不能让我改变心意。我也不是冤大头,只知道一股脑地奉献,什麽回报也不要。
想必她一定也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才会想要还给她……真是好不公平,为什麽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我却什麽都不知道。
……
和她一起找残魂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头千年修为的妖鬼,把我们逼进绝地。
她把我往山洞里面推,我回头想救她,却看见妖鬼的爪子穿透了她的腹腔。我跌在地上,她的血劈头盖脸地,砸了我一身。
她双手牢牢抵住岩壁,纤细的身体在我面前展开一个保护的姿态,血流了那麽多。
她埋在地下的一道剑气贯穿了妖鬼的眉心,她替我擦去脸上的血:“我没事,你…别怕。”
她经常说自己没事,也经常让我别怕。
她信誓旦旦地,说能送我回去了,让我扶着她去神殿後院。我看不清路,只能背着她,听她给我指认方向。
她的身体慢慢变冷,但声音像平时一样,我感觉不到她是不是还能坚持。
到了後院,她把她的额头和我的靠在一起,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汇入了识海。
我的眼睛,好了。
我看着裂隙外艳丽的蓝天,似乎那边是我真正的世界。她的声音从我背後响起,她催促我快些往前走。
“那你抓好我,别睡着了。”
我又把她背起来,往前迈了一大步,我终于摆脱了这个鬼地方……
她没能出来。
巨大的恐慌中,我转过身,她摔在地上,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我看不见她长什麽样。
……
我一直徘徊在破碎暗域,很多人问我为什麽,我说我在找一个人。
她欠我很多,多到一条命还不起,还要把自己的神魂割开,填到我缺失的地方。
很多年以後,我一直没有找到她,但在一个梦里,我和她成亲了。
我穿着样式奇怪的纯白裙裳,满心爱意却很沉重,因为我知道我不能把爱意宣之于口。当时的我认为,我是牢笼,她是飞鸟,我想要送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这个美梦没能做完,後面是一片黑暗。
我似乎身怀大任,肩上背负着重任,难以想象,但却真实。
我似乎是为了这个世界牺牲的,但其实不对。我没有那麽伟大,也不可能和大人物一样崇高,我知道的不多,但我明白我撒谎了。
我爱她。
我没有和大家期待的那样,为了大局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只是自私地,为了爱人而死。
我把那只雪灵鸟要到手里,它在横杆上跳来跳去,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我看。
我把它的笼子打开,它出来转了一圈,又扇动翅膀飞了回去。
它的翅膀我已经治好了,它为什麽不走呢?
“或许它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