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向好安静的书呆子都说要陪玩了,沈忆梨怎么着也要给他夫君这个面子,立马乖乖低头喝净碗里的百合莲子粥。
他们俩旁若无人的腻歪,看得郑庭和梁仲秋双双对视一眼,默契地做了个扭脸的动作。
清源阁以水为名,进门就是曲水流觞,水车升降,那戏水凉台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吃完饭歇过一会郑庭来了精神,在屋里摇了小半个时辰的骰子后嫌无趣,索性叫人送来几件薄衣,预备着换上去凉台凑个热闹。
沈忆梨对此最为热衷,迫不及待换好衣裳在屋子里陀螺摆尾,闹得简言之只能满地抓他。
郑庭系着腰上的绦带,余光撇见梁仲秋没动,挑眉问道:“你不去么?我听小倌儿说那戏水区好玩的很,当中有个大池子还能划起小舟打水仗呢。”
“是呀是呀,那一只小舟上只能坐两个人,正好咱们四个,分着队了打水仗多有趣啊。”
盛夏玩水再爽不过,然而梁仲秋幼时有过落水经历,往日连过河都不敢太靠近桥边,是以这种坐在水里玩耍的项目他还是敬而远之一点的好。
“怪我不该扫兴,可惜心里有阴影实在玩不了这个,你们且去吧,我待会自己随意逛逛就是了。”
既然梁仲秋怕水,勉强去了也是无用。郑庭和简言之一合计,不如让他到二楼找感兴趣的项目打发时间,等晚点沐浴更衣完再到房间汇合。
“那你记得带上腰牌,不然升降处的水车不放下去,你还是得从戏水台那边过水帘才能上三楼了。”
梁仲秋应了声,看他们嬉闹着走远,取了腰牌独自朝二楼踱步而去。
过了晌午,二楼人比上午要多,成群或笑骂或欢呼,有几个玩到兴头上还随手摸出几枚银锭来打赏陪侍。得了好处的姑娘们笑得灿烂,娇滴滴唤着郎君往人怀里靠。
梁仲秋负手望着,在一片喧嚷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他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上周遭似有若无的探寻视线,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衣裳。好在纹样虽然素净,但不失贵气,在一群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中算不得是另类。
只不过那些视线里总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审视意味,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位公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是没有心仪的玩法么?可需要小女子作陪?”
愣神间有位妙龄女子向梁仲秋走来,观其衣着打扮,并非是陪侍那一类的普通清倌。
他从未跟姑娘家这样面对面说过话,尤其那姑娘一双纤纤玉手搭到他肩头,还撩拨了一缕他垂下的发丝。
梁仲秋登时满面通红,不知是该先接话还是先拉开距离,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让旁边几位摇扇的女娘子哄然发笑。
“我说什么来着,一看就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还真是够纯情呢。清秋姐姐,你含蓄些,别吓着人家了。”
“诶,你是哪家的公子啊?姐姐我这有上好的杏花酿,要不要过来尝上两杯?”
“莫害羞嘛,小郎君,不喜欢姐姐这还有妹妹呢。嫣然,不若你去吧,看那小郎君肯不肯把腰间的玉墜赏你”
叫嫣然的姑娘年纪最小,鹅黄色衣裙如迎春花般,一行一动袅袅婷婷,被推搡荡起的裙袂无比明媚活泼。
她本是随几位女娘子出来闲逛放风的,她们出彩的地方多在对诗赛上,平常闲了也会挑几位好模样的客人搭话拉拢,以期挣得点脂粉钱。
梁仲秋拿眼前这一个都没了主意,要再来个他着实是无力招架了。见嫣然被姐妹们推到身边,不得不红着脸退了两步:“这、这使不得”
“哎哟,有何使不得的,你放眼瞧瞧,这二楼的客人哪一位身边没一两个可心的伺候。咱们一回生二回熟,郎君要觉得好了,往后再多来捧几回场嘛。”
姑娘们盛情难却,梁仲秋起先还推诿着不肯,谁料几杯杏花酿下肚人就晕乎了起来。
他写得一手好字,又能吟几句诗,在一众只知喝酒取乐的纨绔子弟里独成一股清流。
那些银铃娇笑、欣赏夸赞、殷勤小意逐渐将他身子放软,缓缓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好似他原本就是个才华横溢的贵公子,闲来无事到此畅抒胸臆。
迷蒙中梁仲秋感觉怀里扑进一具散发脂粉香气的柔软身子,他抬抬手,须臾犹豫后揽在了那人腰间。
对,就是这样。
就该是这样。
他和那些千尊万贵的富家少爷,本没有区别。
梁仲秋沉醉在此刻的恣意放纵中,这种新奇又快乐的感觉让他飘飘然。
“来,公子,再喝一杯。”
明艳的迎春花在怀里绽开,梁仲秋望着嫣然含娇带羞的脸,勾唇笑了笑:“你伺候的极好,这枚玉坠拿着吧,爷赏你了。”
陌生的话语从口中脱出,却说的那样自然,流畅。
嫣然得了玉坠喜不自胜,依偎在他怀里细看把玩:“公子您可真大方,舍得把这样好的玉坠赏给奴家。”
“一块玉坠子而已”
梁仲秋话头微顿,敛下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冷意。
少顷,他恢复常态,手指挑起嫣然的下颌温柔摩挲。
“往后爷常来捧你的场,给你赏些更值钱的玩意儿,如何?”
这场令人沉醉的美梦結束于半个时辰后,梁仲秋自知身上唯这枚玉坠还拿得出手,干脆在露馅前先抽身出来。
他表明约了好友在三樓雅间闲坐,不好出来太久叫人空等着。能上到三樓的非富即貴,女娘子们一听愈发对他另眼相看,眷念不舍的目送他登上升降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