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庭撇撇嘴:“不是,您这医馆都开起来了,再拜师学艺怕没那个必要了吧?”
“小郎君误会,老朽一把年纪多学何益,我是想给我那孙儿寻位良师。”
“这我更不懂了,您不就是医馆大夫么,怎么不亲自教你孙儿?”
老大夫笑得谦逊:“不怕你们笑话,老朽这身医术治个小病混口饭吃尚可,但要助他精进却没那能耐。这位小郎君仅是诊了个脉就敲定穴位,无一针错漏,可见技艺精深。我那孙儿要能拜得如此良师,那就是他的造化了。”
简言之莞尔:“不是我不肯说,我也是久病成良医,针灸法子都是从医学典籍上看来的,未曾拜过师。”
“只是看医学典籍?”老大夫怔然:“小郎君果真是奇才,想那医书晦涩难懂,若无人引领进门极难找到关窍,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老大夫越夸褚夫子脸色越尴尬,偏偏药方没拿到又走不成,只能被迫在这旁听。
简言之怕小老头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出个好歹,等阿昌挪来软轿,就打算继续回书斋去挑选宣纸。
褚夫子瞧他要走,急促往外追了两步:“等、等一下”
“干嘛,还没骂够?诶我说你这人怎么——”
“成垣。”简言之唤住郑庭,看向褚夫子:“您老还有事?”
褚夫子一向爱摆贤师的谱,虽然心里知道是自己话说得难听了些,可让他给一个后生晚辈服软不如杀了他,尤其这后生还是他昔日最瞧不上的人。
僵持片刻,他悻悻翻出布包,取出锭碎银子递过去:“本夫子不能白承你的情,喏给你诊金。”
简言之本就没打算以此邀功,手揣在袖袍里冲沈忆梨一笑:“这件事我家阿梨出力最多,我听你的,这诊金你要不要?”
沈忆梨抿唇,看看简言之,又看看褚夫子:“我不过是动手扎了几根针,哪就算出力最多了,这钱我想干脆就不要了吧。”
褚娘子后续疗养需要花费的不少,小老头为人还算清廉,这锭碎银子都够他半个月的劳饷了。
简言之依着沈忆梨:“好,就这么办。”
郑庭难得抓到褚夫子气短,优哉游哉补上话头:“这都是看师娘的面子,褚夫子往后可要待师娘好些。省得下回风水轮流转,师娘也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不给您看病,您倒了不要紧,只是这满课室的文曲星,岂不白白糟蹋了。”
郑大少爷怼人一流,几句话说得褚夫子羞气皆有。
“好了好了,小老头不禁气,别刺激他。万一等会往地上一躺,咱还得倒赔钱。”
简言之忍笑不已,低声劝郑庭见好就收。
褚夫子人古板是古板了点,但还是懂情理的。明白今日要不是简言之坚持行这大胆举措,褚娘子的病还不知会拖到何种地步。
他就这一个发妻,若真寿数不长撇下他而去,以后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这事往大了说称得上救命之恩,他再瞧不上简言之,事后也该给人做点什么以示点答谢。
眼瞅褚娘子被人抬到软轿上安顿好,褚夫子忙拎了药包紧随其后。路过简言之身边时,他压低了声量道:“你既不要诊金,本夫子不能让你白辛劳,五日后书院复课,到时你到夫子室里来一趟。”
因着他说话声小,郑庭离得不远都没听清,等人走远他便赶紧凑上去八卦:“那小老头叽叽咕咕跟你说什么呢?”
简言之摇头:“只说让我复课后去趟夫子室,没说干什么。”
“难道是褚夫子良心发现,要给言之兄你开小灶?”
梁仲秋心头一拧,勉强笑道:“言之兄运气真好啊,褚夫子是书院的老夫子了,连院长都对他另眼相看。这回他承了你这么大的情,少不得要给你做点引荐。每年镇上重阳都会开展一场学子会,就是不知今年请到的是哪位大人物。”
重阳节举办学子会是明望镇的传统,性质和清谈会差不多,请位有声望有学识的人前来坐镇授课。
书院推选学子入席,说是指点切磋,其实就是彼此打个照面,挂个半师的名头将来好拉拢关系。
简言之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他基本能猜到今年请的会是谁。
范老爷子托郑明易带来的书册还搁在家里,简言之暂时不想被人逮着考问功课。
“褚夫子一贯眼里没有我,未必就是引荐那样的好事。没准是送两本古籍之类的,要真送了,我都给你们留着。”
过了七月十五中元节,就到了书院复课的日子。
在此之前简言之很是在家呆了几天,一来重温下课本里的内容,二来勤加练字找找手感,三来範大人那邊书册送来许久,也该拟篇文章出来给人作答复了。
药铺坊的事基本交给沈憶梨在办,经过第一批药丸的制作磨合,整体走上正轨,他只需每日到铺子里巡查下订单进度就行。
“咱们现在接的订单多是清火药丸,最后一批约莫在七月底結束。这种药丸过了盛夏就不吃香了,从下个月开始订单要进行更改了吧。”
“嗯,最早订购药丸的朱掌柜昨日刚送来新单子,我叫成垣顺便去统计下其他掌柜的需求,做張水单,过两天就能挂出去。”
今日书院开学,梁仲秋来家约人同行,简言之顺道跟他聊起了铺子的情况。
“上个月的工钱拿到了吧?阿梨管着账目,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以和我说。”
梁仲秋笑笑:“拿到了,嫂夫人心细,工钱发出去时都一一核算过,而且每个人还多发了六十文的高温补贴。铺子里其他伙计高兴坏了,私下都在说呢,想找个机会跟成垣兄陈情一二,能长久留在这干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