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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清在他起身时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想说什么，但又停住。

“主人？”百里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可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宁子清状似随口地询问：“你娘亲忌日是明日吧？”

百里羡反应过来，笑了笑：“嗯。百里家不允许我娘亲入宗祠，我便也将娘亲葬在了停云坞外。主人明日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也想让娘亲见见主人。”

宁子清矜持地沉吟片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姑且陪你去看看。”

百里羡：“多谢主人，那我先回房了，明日出门前我再来找您，就不打扰您与顾仙尊探讨炼器事宜了。”

宁子清摆摆手：“嗯，去吧。”

顾闲不掺和他们明日的二人世界，单手托着腮想了想：“我记得停云镇有几户人家，他们锻造的材料蛮适合炼制飞行法器的，既然明日你们都要出门，那我也去找找看。”

宁子清：“这个时节停云镇不是没有商铺开门吗？”

顾闲笑眯眯：“他们不开门我可以上门嘛，除了之前遇到小百里的那一回，这停云镇我也还是来过不少次数的，有几户结交过的。”

宁子清没说话，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但看得出来对顾闲明日的行程也感兴趣。

他从未出过青涯镇，上一次陨星谷来回也是全程飞行法器不落地。停云镇是他去过的青涯镇以外的第一个城镇，他也从未见过炼器各个阶段的材料锻造，不免好奇。

顾闲看出他的小心思，问：“你也想一起去看看？你若是也想去，我倒不急明日，左右这次没什么固定何时就必须到无相墟的限制，多逗留几日也不是什么问题。”

宁子清在这方面比较坦诚：“嗯。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三日后再重新启程。”

顾闲：“行，都听你安排。”

确认完行程，宁子清便开始先翻阅顾闲给他挑出来的书。

到了第二日用过午膳后，百里羡准时来敲宁子清的房门：“主人，我们可以出发了。”

宁子清换上了一身白衣，开门：“走吧。”

百里羡注意到他特地更换的装束，眸色更是和缓：“嗯。”

宁子清注意到百里羡手上的一个油纸包裹，和昨日他带回来的停云镇糕点相似。

他问：“这是带给你娘亲的？”

百里羡：“嗯。我娘和主人的娘亲一样，都是爱吃糕点的，我便提前出门买了一些。”

宁子清没多说什么：“行，那现在过去吧，你认得路吗？”

百里羡：“昨日去百里家时，我特地找顾仙尊问过一次，已经认得了，不会带着主人一起迷路的。”

宁子清这才放心，随同百里羡一起去他安葬他娘亲的地方。

百里羡以前的条件没有宁子清那么好，他选的是停云坞附近一块比较荒芜的空地，周遭也没什么人来，尚未消融的雪地素净洁白，连一串动物的足迹都没有。

宁子清往四周打量，发现附近是一片悬崖，地势险峻，还挺危险的。

宁子清：“你之前都是爬这样的地方，去给你娘亲祭祀的？”

百里羡：“嗯。我毕竟是被我那位嫡兄忌惮的身份，我的院子附近看守比较严，这边是我院子里唯一能找到的看护死角通往的地方。”

宁子清：“那你给你娘亲是……土葬还是衣冠冢？”

百里羡：“是土葬。他们觉得娘亲病死很晦气，不允许娘亲入宗祠，娘亲的尸身也要被他们丢到乱葬岗。我是趁着那些下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娘亲的尸身偷回来的。”

宁子清有些难以想象，才十多岁的百里羡，抱着他娘亲的尸身在大冬日，一路跑到这样的荒郊野岭，只为给他娘亲一处安葬的地方。

这百里家也真是，太蹉跎小孩了。

宁子清沉默着陪百里羡走完剩下的一段路，终于来到他娘亲安葬的地方。

当时的百里羡定然是没什么钱买棺材的，只是自己挖了个坑，堆了些土堆上去，又插了一个自己削出来的木牌，作为他娘亲的墓碑。

这般简陋的条件，若非百里羡亲自将娘亲葬在了这里，想必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这还有一方思念寄托所在。

百里羡将带来的糕点摊开，放在墓碑前，仔仔细细地将墓碑附近的雪和一些细碎的杂物清理掉。

宁子清只是站在他后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直到他清理得差不多了，才忽然问：“百里羡，你觉得你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百里羡停下动作想了想：“若是要我来回答的话，我觉得我的娘亲温婉平和且坚强。”

不知想到了什么，百里羡笑得更加柔和：“虽然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卧病在床，但若是没有娘亲坚定的护着我，提醒我要韬光养晦，想必我也活不到现在。”

宁子清：“我记得你说过你娘亲本是世家千金，你可知你娘亲他们家是何时没落的？”

百里羡：“娘亲同我提过，是在她两百多岁时，也就是五六十年前吧。”

在世家中待了两百多年，百里羡的娘亲眼界不会低，尤其是她能在百里羡那个嫡兄手中把百里羡护下来，曾经也定然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大小姐。

只是或许碍于天资与修为等因素，还不到能自立门户的程度，才会在家道中落后被仇家追杀，沦落到百里家来当一个婢女。

宁子清无端想起自己的娘亲。

本也是修仙界中有人宠爱的小徒弟、小师妹，却被宁崇岱给设计陷害，沦落成如此境地。

但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娘亲都已经解脱了。

若是她们在九泉之下相遇，想必也很能聊得来吧。

宁子清默默地在百里羡身后陪了他许久，看着他在清理完附近的杂物后，又一点点修缮已经有些塌下去的土堆。

他没有出手帮忙，也知道这时候百里羡或许会更想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