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常在的目光又落在桌上明亮的烛火上,她一时有些失神:“如今令贵妃不过只是有孕,皇上便这般宠爱她了,若是令贵妃再诞下一儿半女,她的地位必然会更加稳固。”
至少令贵妃这后半生的荣宠都不愁了。
坠露道:“小主且宽心,您这样得宠,必定也能很快有孕,您的福泽也不会薄。”
听到坠露的话,阮常在一半是期盼一半是失意。
她当然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她更想要的却也不是孩子。
有令贵妃在,一向自信甚至自负的阮常在此刻却没了信心。
忽而,天外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暗沉的天空被一场刺眼的闪电撕开一道口子,暴雨狂倾,电闪雷鸣,窗外的雨声也更大了。
阮常在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不清,霎时什么心思也没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
坠露道:“今夜这雨怕是不会停了,奴才先扶您去安置吧。”
阮常在点点头,忽的又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实在没什么喜色。
“从前在家中时我还有些怕打雷,如今入了宫,竟也不怕了。”
不知是这宫里经历的种种太过磨砺人,还是因为……没了能百无顾忌撒娇的人。
从前她怕打雷,说到底也是家中娇惯。她知道只要打雷便时时都会有人来百般哄着自己,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朝着家里人撒娇,然后在家人娇宠的轻哄中慢慢睡去,所以她一直有这个底气害怕。
可是如今入宫,她最期盼能来哄着她的那个人,这雨夜怕是来都很难来一回,又何况耐心纵容地轻哄她。
没人哄着,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阮常在忽而回眸看向窗外,自嘲一笑:“今夜雷声这样大,皇上此刻必定在轻哄令贵妃吧。”
于她,皇上怕是很难如她想要的那般心疼地娇哄着她,但阮常在想,令贵妃若是害怕,皇上必定会百般温柔耐心地轻哄令贵妃的。
毕竟皇上待令贵妃的娇惯纵容,甚至远胜于她的至亲待她的宠爱。
阮常在的神色黯然下来。
她的心实在太乱了,可她也要再好好想想,宠爱宠爱,这帝王宠爱她究竟还要不要。
毕竟,这宠与爱自然是不同的。
阮常在的目光又落在桌上绣了一半的绣帕上,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来都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很快便做了决定。
阮常在将绣帕拿起,一狠心便将这仅剩的绣了半幅海棠的绣帕绞了。
其余带海棠的大件,如衣裙首饰等,当日回来阮常在便让人处置了。心中虽然不甘,可阮常在也不至于非要倔强地同皇上对着来,她一向是个聪明人。
如今也就只剩这方绣了一半绣帕。
但今日这曾经让她害怕的雷雨却再度深刻地提醒了阮常在,令贵妃有多么得皇上娇宠,地位有多么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