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最深处的准备间内,青年扶着墙缓缓蹲下,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黑色紧身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戚疏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青年面色潮红,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不少伤痕,大颗大颗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没进布满灰尘的地面。
燕骁的呼吸急促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迷蒙,仔细看又带着深深的挣扎,但即便已经这样了,精神力却没有溢出哪怕一点,仿佛只是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联想到铁甲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戚疏推测他们给燕骁下的恐怕是什么让人短暂丧失精神力的禁药。
关门声响起,燕骁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似的抬眼望过去,可惜眼前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身影朝自己走来。
该死,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燕骁急促地喘了口气。
他一时不察被人下了药,药物下在更衣室的矮柜中,拉开柜门时他没有防备,等反应过来再闭气已经来不及,吸入的气体令他浑身酸软无力,就连精神力都被抑制住放不出来。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他想也不想直接拍开,厉声道:“不想死就滚开!”
戚疏动作一顿,青年见他不离开,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抬起手臂挡在身前,只要他再敢有动作,就能立刻出击制住来人。
[他应该是刚被注射药物不久,精神力混乱,对身外的一切都极度警惕。]系统解释说。
戚疏没说话,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样浑身炸起尖刺的燕骁。
第一次见面,青年在洗手间被淋了一身水,软包子似的一声不吭;第二次见面,青年被赶出寝室推搡进了他的房间,当时的青年沉默、阴郁,面对他时带着显而易见的防备的抵触,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戚疏知道,他在忍耐,在伪装,因为这里是中央星,是第一军校,是没有后盾的燕骁即使被踩进泥里也不能说一句不的地方。
在戚疏面前,他从来都是隐忍的,沉默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
但戚疏并不在意,他知道这是燕骁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保护自己的办法,也欣慰他能保护住自己。
但当看到现在这个满身是伤,像个小刺猬炸起浑身的刺用来抵御外来伤害的燕骁,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波澜。
戚疏不知道胸膛中涌动的这股陌生情绪是什么,是可怜,是心疼,还是爱怜。
但是那都不重要。
戚疏只知道,在现在这一刻,他的心是被燕骁牵引的,从此之后的每一刻,或许都将为他跳动了。
对药效排斥最强烈、反应也最大的时间慢慢过去,燕骁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眼前的景象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戚疏握住了他的手臂,不顾他的挣扎反手一锁,扯着手臂转了半圈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嘘,别动,省省力气。”
燕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一时间愣住,反应过来后奋力挣扎,想要逃脱这个陌生滚烫的怀抱:“放开!”
“是我。”抱着他的男人在头顶发出一声叹息,语气无奈中带着点点笑意,“看脸认不出来的话,那精神力呢?”
话音落地,一股强烈的精神力在空气中蔓延,从四面八方向燕骁包笼过来,他僵硬着身体,明明应该是极其抗拒的精神力,在碰到的那一刻却仿佛水滴汇入河流,柔和地进入身体。
燕骁偏了偏头,慢半拍地说:“……戚疏?”
戚疏抱着他,持续输送精神力:“嗯,是我。”
这时燕骁才察觉他的声音很熟悉,还有身上带着的淡淡雪松香气,只是……
他的眼睛能看清东西了,他知道此刻自己应该退开、远离、更加戒备地逼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什么企图……
但燕骁望着他,张了张口,带着一点茫然、一点不确定地说:“你的头发和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有这张陌生的脸,完全不是燕骁记忆中的模样。
戚疏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解释这些上,简单概括:“一个小障眼法。”
见燕骁不再挣扎,他也放松了手上钳制的力度,只是虚虚环着手腕,让人靠在自己身上:“感觉怎么样?”
燕骁不太自然地将视线从他胸膛上移开,抽了下手,没能抽回:“好多了,……谢谢。”
他和戚疏的每一次见面好像都伴随着这句话。
“你被下药了,自己清楚么?”戚疏问。
燕骁回过神,过分红润的面色逐渐恢复正常,他抿唇:“不小心中了招,应该是阻隔精神力的禁药。”
他知道药是谁下的,铁甲长了一身肌肉脑子却不好,见他倒下居然大摇大摆走出来,伙同其他人对他奚落一番,言语中透露出了这药的作用。
中药的人的精神力会被阻隔,能感应到却无法调动,铁甲不敢明目张胆下药废了他,是想让他死在擂台比赛中。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扰了两人,燕骁一瞬间紧绷起来,戚疏扶着他的背轻声道:““别出声。”
外面的人敲了两下没了耐心,径直去拧门把手,但戚疏进来时从里面反锁了,他没有钥匙绝对打不开。
果然,那人拧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句,然后提高音量:“喂,该你上场了!准备好了没!”
戚疏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燕骁对着他摇了摇头。
戚疏作势要起身:“我去打晕他,带你出去。”
“不行。”燕骁按住他的手,难得显得有些着急,“比赛,是最后一场了。”
戚疏定定地看着他,燕骁仰着头,这个姿势让他本就瘦削的脸显得更小了,一双琥珀色的明亮眼睛灼灼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