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小姐没接,起身道:“陆公子,我这次来,并不是来打秋风的。”
“是我私心想帮你,你我虽未能成亲,但到底相识一场。”
赵家小姐沉默地看向陆纪名,良久从他手里接过了一张银票说道:“给我一半就好,乡下花不了几个银子,二十五两银子置办完院子还能供得上一年开销……也算你还有点情义。”
陆纪名只笑。
赵家小姐没再多呆,说自己夫君还在客栈等着,就不多留了。陆纪名便让陆关关叫上车夫把她送过去。
赵家小姐没推辞,离开前又朝着陆纪名叮嘱了一遍:“你我婚约如今就算彻底解了,不许再对外提我们婚约的事。”
陆纪名连声应下,嘱咐赵家小姐一路珍重。
赵家小姐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跟着陆关关走了。
陆纪名看着对方没入夜色的身影,失神地想,活了两辈子,赵家小姐是唯一与他许下过婚姻契约的人。
但他前世即便已是一人之下,从未去打探过赵家小姐的下落,没管过赵家死活,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拿他们的婚约去拒绝韦焱,还默许了家人散布陆栾是赵家小姐所生的流言,用赵家小姐的清誉掩盖自己的过失。
如今赵家小姐活生生站在陆纪名面前,指着陆纪名让他不要再拿她作为粉饰的借口,陆纪名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些事有多自私自利。
韦焱,这样一个自私薄情的小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值得你那样痴缠半生吗?
陆纪名吹灭了茶室的烛火,关门进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宿,将前世的一切翻来覆去想了许久。
前世赵家小姐家亡人散生死不明,宁嘉服食蛊虫委身韦逸,陆栾天生体弱心脏残缺,韦焱苦等多年所信非人。
自己身边亲近的人,竟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陆纪名捂着自己生疼的胸口想,是不是只有彻底杜绝一切越界的可能,丝毫不跟自己扯上任何关系,韦焱才能真正幸福无虑地过完一生。
可笑他竟然还对韦焱残存妄念,企图将他重新拉回深渊。
至于自己的感情……这种奢侈的东西,前世都没能得到,今生拿来赎罪都不够,哪还顾得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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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陆关关就去东宫给陆纪名告了假,陆纪名一夜未睡,用过早膳实在撑不住便回房补觉,晌午后方醒。
宁嘉怕他饿坏,提早让后厨备了粥,待陆纪名醒来就给端了进来。
“义父多少吃点,否则肠胃受不住的。”宁嘉劝道。给陆纪名送饭这种活计原本不需她来做,但她总担心下人侍奉不周到,总得亲眼看着陆纪名吃下去才能放心。
陆纪名披衣下了床,朝她道谢,一边端起碗来喝粥一边询问宁嘉近日在做些什么。
“左右也没什么事,我也不喜欢文墨诗书,仍旧习武而已。”宁嘉说,“偶尔也有时会偷偷去成安侯公子路过的地方远远看看我阿弟。”
宁嘉是辽国贵族,身上的功法也极为罕见,牵扯着一段不能为人所知的南平往事,因此陆纪名不好找师傅来教宁嘉,只能宁嘉自己练习参悟。
“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别人,你若得闲,替义父去办吧。”陆纪名放下碗,按着眉心说道。
“义父尽管吩咐就是。”宁嘉说。
“永宁伯公子尹羽歇你从前应当见过。”
“见过几次。”
陆纪名说:“你替我盯着他,记下他平日里有没有结交什么不同寻常的人,遇没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若是有的话,告诉我一声。”
前世尹羽歇死于意外落井,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口井附近,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不小心自己掉下去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无论如何,让人提前盯着他一点,肯定不会有错。
宁嘉这边刚应下,陆关关一个猛子扎了进来,因为跑得太快,没能停稳,直接被门槛绊倒,结结实实给陆纪名磕了一个。
“关关哥,你也不必跟义父行这么大的礼。”宁嘉抿嘴玩笑说道。
陆关关顾不上理宁嘉,气喘吁吁地朝陆纪名说道:“我的爷,快躺回去装病,太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