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黄昏,门闩终被拉开。
逆光中,文毓瑾一身天青色直裰,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如玉,缓步踏入。
他仿佛不是来释放囚徒的,而是闲庭信步。
周妙雅却如惊弓之鸟,猛地蜷缩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冷墙,眼中瞬间盈满惊惧的泪水。
文毓瑾目光扫过未动的膳食与空白的宣纸,落在她苍白瘦削的小脸上,微微蹙眉,复又舒展。
他俯身逼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静思五日,可曾…长了记性?”
“记性?”
周妙雅泪如雨下,声音破碎不堪:“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何关我?白芷呢?求大哥哥让我见祖母…”
文毓瑾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和顷刻褪尽,覆上冰冷寒霜,他猛地抬手,冰凉的指腹狠狠擦过周妙雅滚烫的泪痕,随即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看来,你仍是冥顽不灵。”
他声音骤冷:“寒山寺的李公子,看得可还称心?是否觉得,离了我文家的庇护,自有狂蜂浪蝶为你倾心?”
“不!我没有!是他…”她急声辩白,却被他指尖用力按唇止住。
“你有无意愿,并不紧要。”
他眼神幽深如寒潭,一字一句,诛心刺骨:“紧要的是,因你之故,招来觊觎,因你这张脸,引来祸端。”
“此,便是你的原罪。”
他俯下身,靠得极近,气息喷在她脸上,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今日我便与你说明白,从今往后,你给我牢牢记住,安分待在深闺,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若再让我知晓你顶着这副皮囊出去招摇,若再让我看到有任何一个男人,像那姓李的一般对你露出半点痴迷觊觎之色…”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幽光,语气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次,就绝不是在听雨轩关五天这么简单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狂蜂浪蝶,都彻底明白,谁才是你的主宰,而你,又该属于谁。”
“今日放你,是因祖母思念。”
他语气恢复淡漠:“该如何回话,你当知晓。”
“我不明白,也不知晓。”周妙雅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丝反骨,可能是因为祖父生前日日教导文人的骨气,在祖父昔日的书房里,让她生出了这份勇气。
文毓瑾眉头骤然锁紧,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他没想到她会开口,更没想到是这般语气。
周妙雅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祖父昔日在此静坐读书,如今却沦为囚室的屋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就因为我这副皮囊?因为它招来了不该有的目光,所以它便成了我的原罪?”
“若真是如此,若这张脸真的是万恶之源、灾祸之引…”
她的话语猛地顿住。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抬手,瞬间拔下了发间的金钗,尖锐的簪尾死死抵在自己光滑的脸颊上:
“那大哥哥为何不直接毁了它?”
她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盯着文毓瑾。
文毓瑾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哭泣,她的顺从,她的恐惧,甚至她的沉默,却独独没有预想到眼前这般惨烈决绝的景象。
她竟然…竟然要用毁容来反抗他?
“你疯了!”他厉声喝道,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又忌惮她此刻失控的状态反而弄巧成拙,他生怕他再上前一步,周妙雅那簪头会真的扎下去,渗出血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
“好…很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周妙雅,我倒是小瞧你了。”
“但这世上,多的是让倔骨头低头的方法。你这点可怜的硬气,只会让你摔得更惨。”
“我们…走着瞧。”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衣袍带起一阵冷厉的风,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