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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悲壮挽歌祭英魂 薪火相传道不孤（第1页）

幽冥渊的血战已过去七日。

七日来，战场已被初步清理，残余死气在各派合力净化下日渐稀薄，那道四象封印光膜也趋于稳定。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悲恸与沉重，却并未随硝烟一同散去，反而随着一份份确凿的阵亡名录传回各派山门，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与无声的哽咽，回荡在此界山河之间。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苍天亦为之垂泪。在幽冥渊外围，一处被临时平整出来、面向那道巨大封印缺口的广阔高坡上，护世盟各派联合举行的隆重悼念仪式，即将开始。

高坡被精心布置，庄严肃穆。坡顶中央，矗立起一座高达九丈、以白玉与青金石砌成的简易祭坛。祭坛呈八角形，暗合八卦，坛面镌刻着复杂的净化与安魂道纹，由道宗、金光寺、药王谷等擅长此道的修士联手绘制。坛心，一尊三足青铜巨鼎静静安置，鼎内并无香火，而是由药王谷供奉的“清净莲华”与金光寺提供的“菩提子”铺就，散出宁神安魂的淡淡清气与檀香。

祭坛前方，呈扇形肃立着黑压压的人群。最前方，是各派前来参战的高层代表、圣尊、尊者，人人身着素色或本派正式礼服，面容沉痛，眼神肃穆。其后，是劫后余生的众多中低阶弟子，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裹着纱布，但都挺直了脊梁，默默站立。更外围，还有闻讯自前来的附近修士与部分凡俗代表，人群绵延数里，寂静无声，唯有山风吹动旗帜与衣袂的猎猎声响，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低声抽泣。

道宗作为东道与盟主，主持此次大祭。清虚宗主立于祭坛最前方正中，他依旧面色苍白，气息比平日虚弱，但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朴素玄色道袍纤尘不染，头戴简易道冠，手持一柄象征宗主权柄与祭祀之责的玉质拂尘。他的左右，分别站着伤势未愈但坚持前来的玄坚长老（当然是其分身），以及代表太上长老镇守幽冥渊、暂时抽身前来的道玄子师叔（也是其分身）。丹殿玄素长老、巡天殿玄武长老等亦在列。

金光寺以慧远大师为，众僧披麻戴孝，手持念珠木鱼，低声诵念《往生咒》，悲悯庄严之气弥漫。天剑阁、万剑宗修士负剑而立，剑气虽敛，但那股宁折不弯的锐意与沉痛交织。广寒仙宫女修素衣白裳，如寒梅立雪。凌霄阁、昊天宗、药王谷……各派代表，皆以最庄重的姿态，祭奠亡魂。

辰时三刻，天光破云，一缕微弱的金辉恰好落在祭坛鼎上。

“吉时已到——！”司仪修士高声唱喏，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回荡。

清虚宗主缓缓上前三步，于祭坛前站定。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面向祭坛，手持拂尘，庄重地三鞠躬。身后数万修士，随之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动作带起的风声，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

礼毕，清虚宗主转身，面向茫茫人海。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悲痛、或坚毅、或茫然的面孔。

“诸位道友，同道，此界生灵。”清虚宗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与坚定之力，“今日，我等汇聚于此，非为庆功，实为祭奠。祭奠我护世盟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位英勇捐躯的同道，祭奠所有在此战中罹难的生灵。”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幽冥渊血战！彼时，异界君主威压如天，死亡狂潮席卷如狱。我曾见，有道友为阻亡灵，以身填缺，自爆金丹；曾见，有同门为护袍泽，舍身挡刃，魂飞魄散；曾见，有尊者燃烧本源，力竭而亡，身躯化为齑粉，犹自面向敌阵；更曾见，我宗弟子玄玑，以合体之身，行近道之举，道基尽毁，至今昏迷，生死未卜……”

提到玄玑，人群中泛起细微的涟漪，许多道宗弟子红了眼眶，云瑶站在弟子队列中，紧紧咬着下唇，不让泪水落下。

“每思及此，心痛如绞。”清虚宗主的声音带着沉痛，却无软弱，“他们，或为人师，或为人友，或为人子，皆有其牵挂，有其道途，有其未竟之志。然强敌当前，界难临头，他们选择了放下小我，成全大义；选择了以血肉之躯，筑成守护此界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长城。”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阴云，望向更高远的苍穹：“或有人问，修士求长生，觅逍遥，为何要赴死？为何要牺牲？今日，我便以道宗传承、太上道祖之言，试解此惑。”

场中寂静，所有人都凝神倾听。清虚宗主缓缓道：

“《道德真经》有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天地无私，滋养万物而不居功，故能永恒。修士之道，窃阴阳，夺造化，求的是个体之脱。然，若无此界天地承载，无万物生灵共存，无大道法则运转，个体之‘生’，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将枯萎干涸。”

“故，我辈修士之‘道’，非独善其身之道，更是‘参赞天地之化育’之道。修道，修的是与天地共鸣，与万物和谐，是明了自身于此浩渺宇宙、于此方世界中之‘位’与‘责’。护持此界生灵延续，维系天地法则有序，便是护持我辈修道之根基，便是践行我辈所求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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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蕴含着太极混元大道特有的圆融与宏大，将个人的牺牲，提升到了道之本质的层面。

“此战中陨落的同道，他们并非简单的‘死去’。”清虚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他们的身躯或许化作了尘埃，他们的法力或许归于天地，然，他们那份‘守护’之念，‘牺牲’之志，‘不屈’之魂，已然融入此界山河，化为此界天地正气之一部分，成为支撑此界法则、抵御外邪的无形屏障！”

“此即，身虽陨，道犹存！魂虽散，意不灭！”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道，将由我辈幸存者继承！他们的魂，将与此界山河同在，见证吾等后辈，如何继承其志，驱除邪佞，还此界以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清虚宗主再次转身，面向祭坛，手中玉质拂尘轻轻一挥。

“祭——奠——英——魂——！”

随着他一声长吟，祭坛上的青铜巨鼎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鼎内的清净莲华与菩提子无风自动，散出更加浓郁的宁神清气，化作点点光雨，飘向空中，洒向人群。

与此同时，道玄子师叔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时光道韵弥漫开来。虚空中，光影浮动，渐渐凝聚出一幅幅模糊却感人的画面——那是留影石记录下的、阵亡修士们在战场上最后的英勇身姿：有剑修御剑冲入骨龙群的决绝，有佛僧结阵诵经净化死气的庄严，有法修耗尽灵力出最后一击的壮烈，也有普通弟子相互搀扶、死战不退的坚韧……这些光影画面，如同一曲无声的悲壮史诗，在众人眼前缓缓流淌。

“锵——！”

天剑阁与万剑宗队列中，所有剑修同时拔剑出鞘半寸，清越的剑鸣声汇成一股，直冲云霄，带着无尽的哀思与不屈的战意，仿佛在向逝去的同门致敬，并誓继承其剑道锋芒。

“南无阿弥陀佛……”金光寺众僧齐声诵念佛号，悲悯宏大的诵经声如同温暖的海洋，包裹着在场每一个悲伤的心灵，带来慰藉与脱的力量。

广寒仙宫女修素手轻扬，片片晶莹的雪花凭空生成，带着清冷纯净的气息，缓缓飘落，仿佛在净化这片被血与火污染过的土地，也为亡魂送去一份冰清玉洁的送别。

凌霄阁的数座小型法器平台升起，投射出柔和的星辉光芒，与道宗祭坛的光雨交织。

各派代表，或以本派特有礼仪，或默默垂，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逝者的哀悼与敬意。

哀恸的气氛达到顶点，许多修士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那些阵亡者中，有他们的师尊、同门、挚友、道侣……此情此景，如何不悲？

然而，在这极致的悲痛之中，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清虚宗主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许多人因悲伤而迷茫的心灵。“身陨道存，英魂不灭”——这八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是的，他们的同门、亲友并没有真正消失。他们的精神，他们的选择，他们的道，已经成为了此界历史与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成为了激励后来者前行的力量源泉。守护此界，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不负逝者，传承其志，让他们的牺牲拥有越死亡的意义！

祭奠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片光雨消散，最后一缕诵经声落下，众人心中的悲恸虽未完全平息，但眼神已与来时不同。少了几分茫然与绝望，多了几分坚定与责任。

清虚宗主最后面向众人，沉声道：“悼念已毕，前路尤长。望诸位牢记今日之悲，铭记逝者之志。返回各自岗位后，当化悲痛为力量，勤修不辍，守护防线，共御外敌！此界安危，系于众生，薪火相传，道永不孤！”

“薪火相传，道永不孤！”数万修士齐声应和，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汇成一股洪流，冲破阴云，回荡在幽冥渊上空，带着一股悲壮之后重生的力量。

仪式结束后，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许多修士自来到高坡边缘，面向幽冥渊方向，默默伫立良久。有人低声诉说对逝者的思念，有人暗暗誓要刻苦修炼，有人则与同门互相鼓励。

云瑶随着人流缓缓走下高坡，她回头望了一眼祭坛方向，又望向道宗山门所在的北方，心中默默道：“玄玑师兄，你听到了吗？宗主说，身陨道存，英魂不灭。你一定要醒过来，你的道，大家都在等着你继续走下去……”

而在远离人群的一处僻静山崖上，道玄子师叔与暂时返回的玄坚长老并肩而立，望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

“师兄，这番话说得……老子听着都心里热。”玄坚长老挠了挠头，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灰败，但眼中精光不减。

道玄子师叔抚须轻叹：“清虚师侄所言，句句自肺腑，亦契合大道真义。经此一祭，人心可聚，士气可复。然……”他目光转向西南无光魔渊方向，又望了望北域、西域、东海、南荒，“逝者已矣，生者之考验，方才开始。诸界封印松动之局已显，各方暗流涌动，下一次冲击，恐不远矣。”

玄坚长老哼了一声：“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是那骨头架子来得突然，下次咱们准备更充分，定叫它们有来无回！”

道玄子师叔不置可否，只是望着阴沉天际，眼中时光长河虚影微微流淌，仿佛在推演着莫测的未来。

悲壮的挽歌已经唱响，英魂的意志已然铭刻。鲜血染红的土地上，新的种子正在萌芽。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汇聚着力量。

（第四百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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