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雷域边缘,罡风猎猎。
玄玑立于焦黑龟裂的大地之上,前方三百丈外便是那永不停歇的铅灰色雷云屏障。这一次,与上次随石磐、云瑶同来不同,他是孤身一人,且身负道伤。
胸腹间,三道灰黑色的死寂真意如附骨之疽,随着他靠近雷域,竟隐隐躁动起来,仿佛对这片充斥着毁灭雷霆法则的区域有着本能的排斥与畏惧。
“《周易·系辞》云:‘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玄玑暗自思忖,“死寂真意属至阴至寒,雷霆虽暴烈毁灭,其根性却属阳刚。二者相冲,故有此感。此消彼长之理,或许正是太一真炎能化解道伤的关键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星辉避雷袍无风自动,表面流转的星辉与雷域边缘溢散的雷光电弧产生微弱的共鸣。左手紧握雷煌令,令牌温润,其中蕴含的雷霆道韵让他心神稍定。
“该进去了。”
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没入铅灰雷云之中。
熟悉的狂暴感扑面而来。
亿万雷霆在云层中狂舞,银白、紫色、赤金色的电蛇肆意撕裂着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味与焦土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密的雷针在刺激着肺腑。无处不在的雷霆法则威压如山岳般沉甸甸地压来,试图将任何闯入者碾碎、同化。
但这一次,玄玑的感受截然不同。
上次来时,他虽已初悟雷霆之道,但更多是凭借《雷煌经》的传承和混沌星河道的包容特性艰难支撑。而如今,他已是真正的尊者境,混沌星河雷霆大道彻底圆满,体内流淌的便是最本源的雷霆真意。
这些狂暴的外界雷霆,在他感知中,不再是纯粹的危险与毁灭。
它们更像是……一群狂野不羁、却遵循着某种古老韵律奔跑的巨兽。而他自己,则是掌握了它们奔跑节奏的牧者。
“《阴符经》言:‘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玄玑心中明镜似的,“师尊让我模仿雷霆节律,藏身其中,正是此理。但我如今,不止要‘藏’,更要‘融’,要‘引’。”
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反而将自身圆满的混沌雷霆道韵缓缓释放。
道韵如涟漪扩散,与周遭狂暴的雷霆法则接触的刹那——
奇妙的变化生了。
那些原本无差别轰击的雷霆电蛇,在触及玄玑道韵范围时,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它们仿佛遇到了同源却更高层次的存在,狂暴的毁灭意念中,掺杂进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审视”与“好奇”。
紧接着,更远处的一些雷霆轨迹,开始生微妙的偏转。它们不再完全随机劈落,而是隐隐围绕着玄玑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流动的“通道”。通道内的雷霆威力并未减弱,但其轰击的落点与频率,却与玄玑自身道韵的波动产生了某种隐约的同步。
这并非雷域变得温和,而是玄玑的“道”,已然被这片天地认可为雷霆法则的一部分。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虽仍有水花激荡,却不再被视为外敌。
“果然如此。”玄玑心中一定,步伐加快,沿着那冥冥中形成的雷霆通道,向雷域深处疾驰。
越是深入,环境越恶劣。
液态的雷浆开始在虚空中如河流般蜿蜒流淌,触之即伤;山峦大小的雷球缓缓滚动,每一次轻微的碰撞都引空间震荡,卷起毁灭性的雷磁风暴;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锋利的琉璃,在雷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玄玑不敢大意,全力运转“内景固神法”,将识海构筑成一方稳固天地,抵御着外界狂暴意念的侵蚀。星辉避雷袍光芒流转,化解着部分雷霆威能。雷煌令则时刻与雷域气机共鸣,为他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即便如此,胸腹间的死寂真意依旧在持续消耗着他的心神与真元。那三道灰黑气流如同活物,不断尝试侵蚀他的道基,与外界雷霆的阳刚毁灭之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道德经》有言:‘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玄玑一边艰难前行,一边以道经稳固心念,“死寂真意欲侵蚀我道基,是‘反’;我借雷霆阳刚之力压制它,亦是‘反’。然过刚易折,一味强压并非上策。需寻其‘弱’处,以生机化之……”
他的神识如网般撒开,不仅警惕着外界危险,更仔细感知着雷域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尤其是那股冥冥中呼唤他的生机悸动。
一日一夜,他已深入雷域数千里。
此处已是寻常尊者不敢踏足的绝地。目之所及,尽是毁灭景象。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大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雷光氤氲的虚空深渊;只有一些被永恒雷击淬炼得坚不可摧的奇异岩石,如孤岛般悬浮在雷浆与风暴之中。
玄玑落在一块方圆不过十丈的紫黑色雷击岩上,暂作调息。连续的高强度行进与对抗死寂真意,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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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百里处,一片格外厚重的雷云突然剧烈翻滚,一道直径过十丈、呈现混沌色泽的恐怖雷霆撕裂长空,直劈而下!其威力之巨,让远在百里外的玄玑都感到皮肤刺痛,神魂震荡!
“混沌雷霆!”玄玑瞳孔微缩。这正是李丹青师尊警告过的、唯有雷域核心才会出现的、足以磨灭道基的恐怖雷霆!
然而,更让他惊疑的事情生了。
那道混沌雷霆劈落后,并未如寻常雷霆般消散或引爆炸,而是……凝聚不散!
无数细碎的混沌电光在那片区域交织、盘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渐渐地,一个由纯粹混沌雷霆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轮廓,自雷光中显现。
那轮廓似人非人,高达百丈,周身缠绕着灰、黑、赤、金、蓝五色雷蛇,每一道雷蛇都散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与秩序交织的气息。它没有五官,只有面部位置有两团不断生灭、仿佛蕴含无尽雷罚意志的炽白光团,如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