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道宗玄玑峰,听涛小筑。
竹影疏斜,悄然爬过静室青玉地板,随晨曦寸寸挪移。室内灵气氤氲如雾,却在中央蒲团处涡旋成一潭幽邃——漩涡中心,玄玑道袍半解,盘膝而坐,正经历着道基层面的撕扯之痛。
裸露的肌肤下,星河流转的光影隐约浮动。那是他“混沌星河雷霆大道”修至合体期后,道基与肉身初融的显化。星河本应循轨而行、生生不息,此刻却在胸腹之间纠缠成一处触目惊心的紊乱。
三道灰黑气流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合在星河脉络之上。那并非实体,而是法则层面的侵蚀痕——死亡君主留在他体内的“死寂真意”。
“咳……”
玄玑喉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额间却已覆了一层细密冷汗。双手结太极印压在丹田,混沌真气自四肢百骸汇聚,尝试将那三道死意缓缓逼出。
真气与死意触碰的刹那,静室内响起细密的“滋滋”声,犹如寒冰坠入沸油。玄玑身躯剧震,胸腹间星河明灭不定,那三道死寂真意竟如活物般扭曲反扑,反向侵蚀混沌真气。
“《道德经》有言:‘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玄玑心中默诵道典,咬牙变换行气法门,“此死意至阴至戾,不可强逐……”
他转攻坚为围困,以混沌真气化出绵密罗网,将死寂真意层层包裹、隔离。此法出自《阴符经》“天生天杀,道之理也”,讲究“以生困杀,徐徐图之”。
然而三日三夜过去,那三道死意仅被磨去丝般细微的一缕。
玄玑缓缓收功,睁眼时眸底星河倒映,却难掩疲惫。他低头看向胸前——皮肤已浮现三道蛛网状的灰黑纹路,正以肉眼难察之缓慢蔓延。
“好霸道的死寂真意!”玄玑低声叹息,“我以混沌大道包容万物,竟也难以化解。照此进度,若要根除,恐需二三十年水磨功夫。”
起身行至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晨风拂面,携来山间草木清气。远处云海翻腾,各峰在朝霞中若隐若现,俨然仙家气象。
可玄玑心中并无半分闲适。
幽冥渊一战虽逼退死亡君主,护世盟却也伤亡惨重。万象天机壁异象未消,五大封印节点明灭不定。此界正值多事之秋,他身为道宗弟子岂能因道伤困守峰头二三十年?
正思量间,识海深处,那部得自寂灭雷域的《雷煌经》忽生无端震颤。
非是功法共鸣,而是一种恍如远方呼唤的悸动。
玄玑心神一凛,凝神感应。那悸动缥缈难捉,却带着灼热纯粹的生机意味,与他体内死寂真意截然相悖。更奇的是,悸动传来的方向,冥冥中指向——寂灭雷域。
“怎会如此?”玄玑眉头深锁,“雷域乃生命绝境,充斥着毁灭雷霆法则,何来这般精纯生机?”
他忆起当初在寂灭雷域的遭遇,获《雷煌经》传承。
“雷煌祖师于雷域得道……《雷煌经》此刻异动……莫非……”
隐约念头尚未明晰,静室外已传来石磐憨厚嗓音:“玄玑师兄,宗主有令,召你往太虚殿。”
……
道宗,太虚殿。
殿顶“周天星穹”演化星辰轨迹,四壁“无垠虚岩”道纹明灭如呼吸。清虚真人——道号道清子,道宗宗主,极道境大圆满——正负手立于“万象天机壁”前。
他身着太极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周身气息圆融无碍,明明立于殿中,却仿佛与整座太虚殿、乃至道宗护山大阵“周天星斗界仙篆”浑然一体。此乃极道境“身与道合,道与地契”的至高境界。
壁面之上,代表五大封印节点的光点依旧明灭不定。北域霜寂之原、西域坠星峡谷、东海域归墟之眼、西南幽冥渊与无光魔渊、南荒陨星山海与幻雾诡域——此七处要害,维系着此界封印网络的平衡。
清虚真人看着却是无言。
殿门处光影微漾,一道略显虚幻的灰袍身影悄然凝聚。来者须皆白,手持竹帚,面容寻常,唯有一双眼睛初看浑浊,细观却似蕴藏万道归流之秘。正是李丹青——道号道云子,玄玑师尊,道宗六大极道之一。
不过眼前身影略显微淡,气息较本体弱了数筹——此乃一道极道分身投影。
“清虚师弟,可是为玄玑那小子道伤烦心?”李丹青投影笑眯眯走近,竹帚虚影随手搁在墙角,自然得犹如本体亲至。他自顾自往旁侧蒲团一坐,竟从虚空中摸出个虚幻酒壶,对着壶嘴虚饮一口——虽无实物,姿态却洒落不羁。
清虚真人转身执礼:“李师兄投影亲至,可是南荒有变?”
“那倒没有。”李丹青投影摆手,“陨星山海那头老妖还算安分,幻雾诡域的‘太虚之影’依旧混沌无序,幽冥鬼沼嘛……黄泉引渡人近来歌声带悲,老夫正琢磨是不是该送它几坛好酒疏通疏通。”
这番话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之态,清虚真人却听出了深意:“师兄是担忧三大险地异动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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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患于未然吧。”李丹青投影神色稍正,“不过今日老夫投影回来,主要还是为玄玑那小子。他的道伤,寻常法子行不通。”
清虚真人颔:“正是。死亡君主所留‘死寂真意’已侵蚀道基,非至纯至阳生机不可化解。藏经阁的清霖师弟和静笃长老寻得一线索。我思考良久……”
“哦?”李丹青投影挑眉,“莫非是……”
“太一真炎。”清虚真人缓缓吐出四字,“也就是源初道火,混沌初开第一缕生机所化。古籍载:‘太一者,道之别称。真炎者,生机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