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气波动的频率与雷池模型中剥离出的“节律”达到某种契合时——
“去。”
一缕神识再次探出。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那缕神识仿佛化作了一道微不可查的雷霆,悄无声息地融入雷池模型的运转节律中。狂暴的雷霆意念不再排斥它,反而像是……忽略了它的存在。
“妙!”李丹青投影抚掌,“《孙子兵法·虚实篇》云:‘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你现在就是那‘不知其所攻’的存在,雷池虽暴,却找不到你的‘破绽’。”
玄玑控制着那缕神识在雷池模型中穿行,虽然依旧感到浩瀚压力,却不再有无从下手之感。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李丹青投影话锋一转,“你现在的状态,就像《孟子·尽心上》说的:‘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光会躲可不够,你得找到太一真炎,还得把它带出来。”
他挥手散去雷池模型,神色变得凝重。
“接下来这三日,老夫要教你的不是神通法术,而是三样东西。”李丹青投影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如何在绝境中保持‘清静心’;第二,如何在必死之局寻‘一线生机’;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如何在得到太一真炎后,活着离开雷池。”
玄玑肃然聆听。
“先说第一样。”李丹青投影盘膝正坐,“《清静经》开篇即言:‘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你入雷池后,所见所感必是天地间最狂暴、最混乱的景象。若心随境转,瞬息之间就会道心崩溃。”
他伸手在虚空中写下“清静”二字。
那二字非是寻常文字,而是由无数细微道纹组成,每一个笔画都在不断变化,却又始终保持着某种核心的“不动”。
“看清楚了。”李丹青投影缓缓道,“真正的‘清静’不是死水一潭,而是《周易》所说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就像这二字,外表千变万化,内核却始终如一。你要在雷霆狂暴中保持这份‘内核’,任外界如何混乱,我自巍然不动。”
玄玑凝视那二字,心中有所感悟。
他忽然想起《文始经》中的一句话:“心傥傥而无羁乎,道昭昭而常存。”心无羁绊,道自昭彰。原来真正的清静,是心灵不被外物所缚的自由状态。
“第二样。”李丹青投影继续道,“一线生机。《道德经》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绝境之中必藏生机,这是天地大道。但生机往往藏得很深,需要你用心去‘找’。”
他随手从虚空中捏出一根虚幻的竹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圆。
“假设这是混沌雷池。”李丹青投影指着圆,“太一真炎在此。”他在圆中心点了一下。
“你现在在此。”他在圆边缘点了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从边缘到中心,又怎么从中心回边缘?”
玄玑沉思片刻:“寻雷霆节律之隙,缓缓靠近?”
“太慢。”李丹青投影摇头,“等你慢慢挪到中心,肉身早被雷霆磨灭了。”他忽然一笑,“《韩非子·难一》里有个故事,叫‘自相矛盾’。你说,这世上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矛,哪个更厉害?”
玄玑一怔。
李丹青投影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答案是,当你同时拥有盾和矛的时候,你就该问问自己——为什么非要选择‘挡’或者‘攻’呢?”
说着,他用竹枝在圆中划出一条奇异的曲线。
那曲线并非直线通向圆心,而是蜿蜒曲折,有时甚至看似在远离圆心。但若仔细观察,却能现这条曲线完美避开了圆中几处最密集的“节点”,走的全是阻力最小的路径。
“《墨子·大取》有言:‘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李丹青投影道,“在雷池里,没有绝对的安全路径。你要做的不是找一条‘不危险’的路,而是找一条‘危险最小’的路。这就需要你时刻权衡利弊,在万千凶险中选出相对较不凶险的那条。”
他看向玄玑:“这需要极致的冷静和判断力。而这两样东西,在生死关头最容易失去。所以老夫要教你的第三样……”
李丹青投影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玩味:“是‘怕死’。”
“怕死?”玄玑愕然。
“对,怕死。”李丹青投影点头,“《论语·述而》记载,子路问孔子:‘子行三军,则谁与?’孔子答:‘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他顿了顿,解释道:“孔子说,那种空手打虎、徒步过河、死了都不后悔的莽夫,他是不共事的。他要的是那种面临大事知道害怕、善于谋划而能成功的人。”
“修道之人常说‘看破生死’,这话没错。”李丹青投影话锋一转,“但看破生死不是不怕死,而是明白‘生死皆是道之自然’。真正的不怕死,是像《庄子·大宗师》里说的:‘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生死都顺应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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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现在还没到那个境界。”他盯着玄玑,“你现在若说不怕死,要么是自欺欺人,要么就是傻。所以老夫要你承认——你怕死,你很怕死在雷池里,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人没见,很多道没悟。”
玄玑沉默。
胸腹间的死寂真意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确实还有很多事没做。
“承认怕死,你才会珍惜每一点生机。”李丹青投影缓缓道,“才会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清醒,才会在必死之局里拼命寻找那‘一线希望’。这种‘怕’,不是懦弱,而是对生命的敬畏,对大道的尊重。”
他站起身,虚幻的身形在星辉中显得有些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