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就算在这里自杀,应当也不会擦拭地板。”
程悦没给严玉留说话的间隙,继续说,“接着是这把刀,”程悦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下,“如果是自己插到胸中,刀柄应该是向上的,而现在刀柄朝下。”
这虽然有道理,但是也没那么确定吧。
“再有就是这个刀插向左胸,”她勾了下手,陈嵩立刻去帮忙扶着死者,你看,多一个人的用处这不就来了,“这个距离离腋下很近,也就是说用左手是很难做到的,”她把死者的左手举起来,“但是根据手上的茧子和摩擦痕迹,死者应该是左撇子。”
“还有一点,”程悦看向这群秉笔太监,“如果这位死者身居高位,我想他决心自杀的时候,应该不会用一把厨房用的长柄菜刀吧。”
“……”这点确实更能说服这些大太监。
刘青虽然作风不是太奢侈,但是几把好的匕首绝对是有的。
严玉也没脾气了,“既然他杀一事板上钉钉,还请大人尽快查明真凶,也好让我们能跟圣上有个交代。”
“好。”林与闻做了个手势,“那就请各位到外间等等吧,我们想在这屋中再搜集一下证据。”
“袁指挥使也是。”林与闻看着袁宇。
袁宇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心里很别扭,他讨厌被林与闻当成外人。
看这些红衣的大太监退出屋子,陈嵩赶紧跳到林与闻边上,“大人,我们这是碰到大案子了吗?”
林与闻抿着嘴点点头。
“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啊,”陈嵩盘算着,“您要是能查到这杀司礼监掌印的凶手,那这十二监,二十四司,还有那东厂,不都得把您当做恩人啊。”
林与闻啧了一声,“想得美,查不到怎么办,这十万太监定然要让我跟着陪葬。”
陈嵩是真的一点脑子不走啊。
他跟林与闻从扬州调到大理寺,能拿出手的只有这随时乐观的情绪和无限的忠心。
“程姑娘,除了尸体本身,你还觉得哪有问题吗?”
“大人已经感觉到了吧。”
陈嵩看他俩又开始打哑谜,眼珠子来回在屋子转,“是不是,”他犹豫着问,“这个屋子很奇怪?”
“没错,”林与闻点头,“这个屋子的陈设是完全对称的。”
“我刚刚问过,这应该是按照历任掌印的爱好布置的。”
“书架,”林与闻两只手比划,“一边一个。”
“这个龙凤花瓶,一边一个,”林与闻皱起鼻子,“桌子上的笔架,也是一边一个。”
“这个书也是,一边周礼,一边尚书。”林与闻顺手翻了几页尚书,发现刘青竟在上面还有标注,不敢相信,没准人家太监的学问比他们这些进士可能还高。
“但是砚台却只有一个。”程悦说。
“应当是这个砚台十分名贵,比起那个,”林与闻把手指放在砚台上,上面还有未干的墨,“你看这个墨,”他把染了墨的食指举起来,“这个墨上有金粉诶。”
陈嵩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有这样的墨啊?”
“我也吓一跳。”
林与闻嘶了一声,“你知道吗,刚才严玉跟我说这已经算‘无可指摘’的司礼监掌印了。”
程悦憋着笑,“看得出来,刚才那几位也是各样富贵。”
她说着这话,低下头,用手扣着死者的下巴,仔细端看死者的口腔,“大人,死者死前应当吃过东西。”
“吃什么了?”林与闻赶紧小跑着凑过来,他在自己人跟前确实轻松一些。
她展开随身带的工具,从里面拿出一个非常袖珍的镊子,把死者牙齿缝隙的肉丝夹出来,“肉。”
“肉?”
……
八个秉笔太监坐在外间,心怀鬼胎,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袁宇则守在门口,也低着头沉默,以前林与闻查案子从不会防着他,就算这是宫里的案子也不应该。
“严公公,人是你找来的,该不会在里面帮你销毁证据呢吧?”陈洛天问。
严玉心想他刚才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他阴着脸,“这可是林大人,我以为我们都认同他的正直呢。”
这倒是,之所以这些大太监选择林与闻,就是因为驸马那一案中林与闻是真的大义灭亲。
“他有没有问你些问题?”陈洛天又问。
敌人的不安就是自己的武器,反正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严玉自己不心虚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露出往常的笑容,“陈洛天,林大人又问了你哪些问题呢?”
唐雪楼大叹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真要是天亮没个结果,圣上怪罪下来,他在乎谁是真的凶手啊?”
大家都蔫了。
严玉看了一眼陈洛天,“林大人是极聪明的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咱家劝你要是瞒着什么最好尽快同大人坦白,不然,等大人自己查出来,怕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洛天呵呵笑了一声,两只手别在一起。
过一会,里间的门打开了,极聪明的林大人冒出一个脑袋来,“请问各位公公,晚上你们吃的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