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符撕开的口子刚合拢,过渡地带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就糊了上来。
眼前景物像被搅拌过的颜料桶,色块胡乱流淌,形状扭曲拉伸。李言索性闭了眼,靠神识摸索着往记忆里那个“孤岛”方向挪。脚底下触感软绵绵的,一会儿像踩进淤泥,一会儿又像踏在滚烫的沙地上——这鬼地方的物理规则压根就是个笑话。
好在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那片相对稳定的黑石地面。
暴爪三人还在那儿。
独眼狼魔背靠着岩魔打坐,那只完好的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警惕着四周动静。岩魔胸口那个对穿的大洞看起来吓人,但石质心脏搏动得还算有力,表面甚至结了层薄薄的血痂——魔族体质确实耐造。暴爪站在最外围,仅剩的右手攥着骨刀,刀刃朝着虚空,姿势像块绷紧的石头。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
见是李言,暴爪肩膀明显松了松,骨刀垂下几寸。“还当你回不来了。”他声音沙哑,但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担忧藏不住。
“差点。”李言实话实说。天枢城那场面,再多待半刻钟,被围死的就是自己了。他从戒指里摸出几块路上顺手宰的低等魔物核心,扔过去。“补充点。”
都是些化神层次的玩意儿,不算珍贵,但眼下聊胜于无。暴爪接住,看也没看就扔进嘴里,嘎嘣嚼了。魔物吞魔核,天经地义。
独眼狼魔和岩魔也各自吞了,气色眼见着好了些。
“第六层的门开了。”独眼狼魔用独眼瞥向远处。那边确实有道新的光门,门框是暗紫色的,表面游走着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
雷狱。
李言摸出怀里那枚刚得的雷狱之令。令牌一出现,光门上的电弧突然活跃起来,像闻到腥味的蛇,齐齐转向令牌方向,闪烁频率都快了几分。
“看来没找错。”他收起令牌,“走吧。”
四人走向光门。暴爪三人伤势还没全好,走得不快,但没人说要歇。血战祭坛这地方,停下就是等死,这道理他们都懂。
穿过光门的瞬间,李言做了个深呼吸。
预料中的雷击没来。
反倒是一片寂静。
绝对的、死沉的寂静。
眼前是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地面是焦黑的,像是被天火烧过无数遍。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云缝里偶尔漏出一丝惨白的光,那不是阳光,是云层深处积蓄的雷电映出来的。
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像胶水。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还有点铁锈般的腥气。
李言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焦土入手粗糙,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麻痹感——这整片土地都浸透了残余的雷电。
“不对劲。”独眼狼魔忽然压低声音,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太静了。”
确实。雷狱,听名字就该是电闪雷鸣不绝于耳的地方。可眼下别说雷声,连点风声都没有。这种静,静得人心头毛。
暴爪握紧骨刀,喉间出低低的咕噜声。岩魔挪了挪步子,把受伤的胸口侧过去,用更坚硬的石质后背对着外围。
李言站起身,七彩瞳孔缓缓扫过荒原。视野里,空气中的雷系灵气浓郁得惊人,但它们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聚成一团团、一缕缕,像是有生命般在缓慢游荡。地面之下,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雷脉网络,能量如同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最终汇向荒原深处某个点。
那里应该就是核心区,雷狱之令感应到的地方。
“跟着我,别踩那些亮的地方。”李言指了指地面上几处隐约泛着淡紫微光的区域。那些是雷脉的节点,能量不稳定,踩上去估计没好果子吃。
他带头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暴爪三人呈三角跟在后面,互相照应着死角。
走了约莫一里地,周围景色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焦土,铅云,寂静。唯一的变化是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些像人形,有些是奇形怪状的兽类骨架,骨头表面都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劈死的。
李言在一具特别完整的白骨前停下。
骨架属于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趴伏在地,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骨头晶莹如玉,但每一根骨头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残留着微弱的紫色电光。他伸手碰了碰头骨,指尖传来强烈的酥麻感。
“紫霄雷兽的遗骨。”李言认出来了。陆星河记忆里有这玩意儿的信息,上古异种,以吞噬雷电为生,成年体至少是洞虚层次。看这骨头的玉化程度和残留的雷威,这头生前恐怕有洞虚中期。
怎么死在这儿的?
他正琢磨,身后忽然传来岩魔闷哼一声。
回头一看,岩魔左脚陷进了一片看似寻常的焦土里。那土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紫黑色的雷电触手,顺着他的石腿往上缠绕!触手所过之处,石质皮肤冒出青烟,出滋滋的腐蚀声。
“别动!”李言低喝,右手虚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