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晶壁。
晶壁高达十丈,宽三丈,表面倒映出李言手持本命灯的身影。但那倒影有些诡异——灯焰不是七彩,是纯粹的漆黑,瞳孔深处的三百六十点星芒全部熄灭,整个人散着一种死寂、空洞的气息。
就像照出了另一面的自己。
李言停在晶壁前三步处,七彩瞳孔全力运转。视野穿透表层,看到晶壁内部的结构——那不是实体,是高度压缩的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交织成的屏障。屏障内部,还有九层嵌套的火焰封印,每一层封印都蕴含着越大乘期的波动。
这就是血战祭坛真正的核心,炎尊意识最后的囚牢。
也是通往“最终之地”的唯一入口。
墨尘没有跟来。那老人在广场冰墙前盘坐而逝,身体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只留下源初之寒底座嵌在冰墙中,像一座墓碑。他用最后三炷香的生命,为李言争取了不受打扰的突破时间。
现在,只剩李言一人。
他抬起左手,掌心托着那盏融合后的幽冥灯。灯座苍白,灯身幽绿,灯焰冰蓝与赤金交织,散着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波动。
没有钥匙孔,没有封印阵眼。
这面晶壁的开启方式,不是外力破解,是……共鸣。
李言闭上眼,体内本命灯开始旋转。灯芯的七彩火焰缓缓分层,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离,化作七道细小的火线,从眉心透出,射向晶壁。
火线触及晶壁的瞬间,晶壁表面荡开涟漪。
倒影中那个漆黑的李言,突然动了。
它抬起手,掌心同样托着一盏灯——通体漆黑,灯焰惨白。七道黑色的火线从它眉心射出,与李言的七彩火线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七色与黑色开始融合、纠缠、互相吞噬。每一根火线都在疯狂争夺主导权,像七条毒蛇与七条黑龙的搏杀。这是法则层面的对抗,不是力量强弱,是存在本质的冲突。
李言能感觉到,倒影中的“自己”并非幻象,而是这面晶壁根据他的灵魂印记,映射出的“反面”——所有他压抑的、否定的、不愿面对的阴暗面,被晶壁的法则放大、具象化,成了守门的怪物。
要进去,就必须战胜自己。
但不是用剑。
李言深吸一口气,突然散开了所有防御。
七道七彩火线同时收回,连体表的涅盘真火都收敛入体。他敞开身心,任由那七道黑色火线刺入自己眉心、胸口、丹田、四肢。
剧痛瞬间淹没意识。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痛,是灵魂被撕扯、被污染的痛。黑色火线中蕴含着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对魔域的憎恨,对灰袍人的杀意,对日神殿的警惕,对自身命运的迷茫,还有深埋心底的对“回家”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恐惧。
这些情绪如毒液般注入识海,疯狂污染他的神魂。
倒影中的漆黑李言笑了,笑容狰狞:
“承认吧……你恨这一切……恨这个该死的世界……恨那些把你当棋子的人……”
“你根本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你只想回家……”
“那就放弃吧……让我来……我会杀光所有拦路的人……用他们的血铺一条回家的路……”
声音直接响在识海深处,带着诱人的蛊惑。
李言的身体开始颤抖。
皮肤表面浮现出漆黑的纹路,瞳孔中的七彩光芒迅黯淡。那盏本命灯的灯焰也开始变色,从七彩转为灰暗,又从灰暗转向彻底的漆黑。
他正在被自己的“反面”同化。
一旦完成,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被负面情绪支配,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怪物。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李言突然睁开了眼。
眼中没有七彩,也没有漆黑。
只有一点纯粹的火光。
那不是法则的光,不是修为的光,是……初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胤北郡的那个雪夜。墨韵斋里,守夜人之灯第一次被点燃时的温暖。想起师父——那个真正的守灯人,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